「輸？」
蘇天澤仿佛沒有聽到殿外的喊殺聲，他只是歪著頭，看著皇帝，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皇上，你難道就不好奇，你的神機營和龍虎衛，為何現在才到嗎？」
皇帝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是啊，按照計劃，這兩支軍隊應該在叛亂發生的一刻鐘內就趕到太極殿，形成內外夾擊之勢。
可現在，已經足足過了快兩刻鐘！
這兩刻鐘，足以發生太多變故！
「你……你還做了什麼？」皇帝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蘇天澤沒有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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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抬起頭，看向太極殿那被熏得漆黑的屋頂，喃喃自語：「算算時間，也該到了。」
話音剛落。
轟隆——！
巨響來自皇宮西北，一道火光撕裂夜幕，沖天而起！
聲如天傾，整座太極殿隨之劇震，幾根燃燒的橫樑再也支撐不住，轟然砸落，激起漫天火星。
所有人都被這巨響震得頭暈眼花，耳中嗡鳴。
皇帝駭然轉頭，望向巨響的源頭。
那個方向是……
軍械庫！火藥庫！
「我的火藥庫……」皇帝失聲喃道，渾身冰涼。
「皇上，我說了，我既然敢來，就沒想過給自己留後路。」蘇天澤的聲音卻不緊不慢，甚至帶著一絲笑意，「你以為的援軍，或許，也成了我的棋子。」
「炸毀了火藥庫，神機營和龍虎衛就算趕來，沒了軍械補充，也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而我的人，已經在城外，點燃了另一把火。」
他抬起手，指向殿外漆黑的夜空。
那裡，一朵又一朵的煙花接二連三地升起，將整個京城的夜空都映得忽明忽暗。
那不是他之前的信號煙花。
那是京城各大坊市失火的標誌！
雲夢姝望著那漫天血色煙火，臉上血色褪盡，聲音因恐懼而尖利：「你瘋了！你竟然勾結外城亂黨，在京城四處放火！」
「哈哈哈！」蘇天澤放聲大笑，「我不是勾結，他們本就是我的人！我蘇家在京中經營數十年，豈會只有臨江封地那點家底？」
「皇城亂，京城也亂！皇上，你現在就算能殺了我，這個千瘡百孔的京城，這個亂成一鍋粥的天下，你還坐得穩嗎？」
皇帝呆呆地看著殿外，看著那沖天的火光和混亂的信號。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一個要把所有人都拉著一起陪葬的瘋子！
「瘋子！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皇帝指著蘇天澤的手劇烈地顫抖，龍袍下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栗。他從未想過，自己一向看不起的、只知舞刀弄槍的莽夫，竟會藏著如此玉石俱焚的瘋狂。
炸毀了軍械庫，引燃京城！
這不是謀反，這是在掘大召王朝的根！
「我瘋了？」
「哈哈哈！」蘇天澤的笑聲在烈火中激盪，帶著無盡的悲涼與決絕。
「當年我北境血戰，率三萬袍澤，被蠻族三十萬大軍圍困在雁門關，糧草斷絕，你派來的援軍卻遲遲不到。」
「我派人八百里加急求援，你卻只回了『再探』二字！那一戰，我三萬兄弟，活下來的不足三千！從那時起，我就瘋了！」
「我替你南征百越，瘴氣之地，十室九空，我麾下將士水土不服，病死者不計其數。」
「我上書請求輪換休整，你卻以軍情緊急為由，駁回了我十三道奏摺！」
「那一戰，我勝了，為你開疆拓土，可我帶出去的一萬子弟兵，跟著我回來的，又有幾人？」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你我之間，不再是兄弟，是君臣，更是仇敵！」
蘇天澤每說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氣勢便凌厲一分。
他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那雙眼中，燃燒著積壓了二十年的地獄火。
「你忌憚我功高震主，忌憚我手握兵權，所以你明升暗降，將我從北境調回京城，封我為臨江王，給了我潑天的富貴，卻收走了我最後的兵權！」
「你以為這樣就能把我養成一頭沒有爪牙的豬狗？你錯了！」
蘇天澤一指龍椅上的皇帝，聲如洪鐘：
「你奪走我的兵權，我就在京城布下我的棋子！你監視我的王府，我就挖通這貫穿皇城的地道！」
「你以為你掌控一切，卻不知我早已在你的龍榻之下，埋好了足以將你我一同炸得粉身碎骨的煙花！」
這番話，字字誅心。
皇帝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指著蘇天澤「你你你」了半天，竟一口氣沒上來。
「噗——」
一口心血，猛地噴出。
「陛下！」
最後那名供奉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皇帝。
就是現在！
蘇天澤眸光暴漲。
他所有的言語刺激，所有的瘋狂鋪墊，等的，就是皇帝心神失守的這一瞬！
「死！」
蘇天澤燃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殘影，人與刀合為一體，衝破濃煙與火焰，直刺皇帝的咽喉！
這一刀，匯聚了他一生的武道，承載了他所有的怨恨。
這一刀，超越了言語，超越了反應！
那名護在皇帝身前的供奉，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倉促間橫掌格擋。
「噗嗤！」
鋒利的長刀，沒有絲毫停滯，直接斬斷了供奉的手臂，余勢不減。
供奉瞳孔驟縮，駭然之中，竟生出決死之意，在刀鋒及體的瞬間，用身體猛地向前一撞！
他要用命，為皇帝擋下這致命一擊！
然而，他低估了蘇天澤的決心。
「滾開！」
蘇天澤左手成拳，狠狠砸在供奉的太陽穴上。
那名供奉悶哼一聲，身體軟倒下去，但他的阻攔，終究還是為皇帝爭取到了寶貴的一息。
皇帝畢竟也是在腥風血雨中奪得皇位的馬上天子，多年養尊處優，筋骨猶在。他驚怒交加，下意識地向後一仰，同時將手中的天子劍向前一遞。
「鐺！」
雲夢姝射出的弩箭打歪了刀尖一瞬。
蘇天澤的長刀，險險擦著皇帝的脖頸划過，帶起一串血珠。
而皇帝的天子劍，也刺入了蘇天澤的腹部。
兩人，在咫尺之間，同時重創對方！
時間，仿佛靜止。
太極殿內的喊殺聲、燃燒聲、爆炸聲，都已遠去。
蘇天澤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長劍。
又抬頭，看了一眼脖子上鮮血淋漓，滿臉驚恐與不敢置信的皇帝。
他笑了。
「皇上……你看，這江山，終究還是……染上了你的血。」
說完，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握住皇帝刺入他腹中的劍，猛地向外一拉，同時身體向前一撞！
「砰！」
兩人狠狠地撞在一起，一同向後倒去，摔下了高高的御座台階。
九龍御座轟然翻倒。
那至高無上的權力象徵，此刻狼狽地側翻在血泊與火焰之中。
「王爺！」
「陛下！」
兩邊的親衛同時發出驚呼，瘋了一般地沖了上來，將扭打在一起的兩人分開。
蘇天澤腹部中劍，鮮血如泉涌。
皇帝的脖子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雖不致命，但天子之血灑落龍袍，讓他看起來狼狽不堪，那股高高在上的威嚴，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