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是火！」
一名禁軍的慘叫劃破了太極殿。
那些被投擲出來的油包，沾染了燭火，瞬間炸開熊熊烈焰。浸透油脂的地毯與帷幔成了最好的燃料，火勢蔓延的速度令人心驚。
濃煙滾滾，嗆得人涕淚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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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通明的太極殿迅速昏暗下來，跳動的火光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如同地獄惡鬼。
「咳咳……陛下！此地危險，快撤！」
一名大內供奉一掌逼退對手，急聲嘶吼。
御座上的建文帝，目光卻死死鎖在亂軍中那個不斷逼近的身影上，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撤？朕能撤到哪裡去！」
建文帝聲嘶力竭地咆哮。
「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給朕殺！誰能取蘇天澤頭顱，封萬戶侯！」
萬戶侯！
這三個字像滾油潑入烈火。
原本被奇兵和烈焰攪得軍心動搖的禁軍，眼中瞬間爆出貪婪的紅光。
他們不再管那些四處放火的死士，瘋了一般，潮水般湧向蘇天澤。
「保護王爺！」
蘇天澤的親衛用血肉築起防線，又被禁軍悍不畏死的衝鋒一次次撕開。
太極殿內空間有限，近千人擁擠踩踏，陣型早已崩潰，徹底淪為最原始血腥的絞殺。
刀砍入骨的悶響。
長矛刺穿胸膛的悲鳴。
人臨死前的悽厲慘叫。
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五皇子面無人色，躲在一根盤龍巨柱後，渾身劇顫。
他想像過自己君臨天下的威嚴，卻從未想過通往皇位的路，是由如此鮮活的生命和滾燙的鮮血鋪就。
他看見，一名忠心護衛他的內侍，被禁軍從背後一刀捅穿。
那內侍到死都圓睜著雙眼，眼神里全是茫然。
他看見，他的母妃蘇貴妃，髮髻散亂，妝容盡毀，被幾名禁軍如拖拽牲畜般拉扯，華貴的鳳袍在骯髒的地面上划過。
「皇兒！救我！救我啊！」
蘇貴妃發出絕望的哭喊。
五皇子嘴唇翕動，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想去救，可手中的劍柄滑膩，幾乎脫手。
「廢物！」
一聲怒喝在他耳邊炸響。
蘇天澤一腳踹飛一名禁軍，溫熱的鮮血濺了他半張臉。
他回頭，看了一眼柱子後抖成一團的五皇子，眼中只剩失望與鄙夷。
「這就是你想當的新主？連自己的母親都護不住！」
「滾開，別礙事！」
蘇天澤一把將他推開，橫身擋在蘇貴妃身前。
他手中長刀舞成一團光幕，瞬間將那幾名禁軍砍翻在地。
「大哥……」蘇貴妃淚眼婆娑。
「別喊我大哥！」
蘇天澤頭也不回，聲音冰冷如鐵。
「從你們母子聽信一個太醫的鬼話，妄圖染指這至尊之位起，你們就已經是棋盤上的棄子！」
「現在，找個角落躲好。」
「是死是活，看你自己的命！」
說完，他不再理會這對軟弱的母子，目光重新投向御座。
那裡，才是決定所有人命運的戰場核心！
四大供奉已有兩人被死士用同歸於盡的打法纏住，剩下兩人一左一右，護在皇帝身前，如兩尊門神。
嗆人的濃煙湧入肺中，引得蘇天澤一陣劇咳。
地道奇兵帶來的優勢正在被飛速抵消。
死士擅長奇襲與製造混亂，正面搏殺，終究不是這些禁軍的對手。
他帶來的三千精銳，一半被擋在玄武門外，恐怕已被城防大軍合圍。
這場豪賭，他已押上了所有。
唯一的勝機，就是在皇宮的支援徹底壓過來之前，擒住，或者殺了那個龍椅上的男人！
「皇上，你我兄弟一場，今天，就做個了斷吧！」
蘇天澤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一把撕碎身上破爛的王袍，露出內里閃著幽光的精鐵內甲。
他雙目赤紅，渾身肌肉賁張，像一頭髮狂的公牛，無視所有砍向他的刀劍，硬生生頂著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筆直衝向皇帝！
他身後的親衛與死士，仿佛被這股瘋狂點燃，發起了最後的、最決絕的衝鋒！
「攔住他！不惜一切代價！」
建文帝身前的一名供奉臉色劇變，他從蘇天澤的眼神里，只看到了純粹的毀滅欲。
「轟！」
蘇天澤與那名供奉狠狠撞在一起。
他用了最野蠻的打法，以傷換傷。
左肩被供奉的掌力拍得塌陷，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但他右手的長刀，也捅進了對方的小腹。
那名供奉低下頭，眼神錯愕地看著自己腹部的刀柄。一個尊貴的王爺，為何會用這種街頭潑皮一般的搏命招數。
「因為……你擋路了！」
蘇天澤在他耳邊低語，猛地抽出長刀。
血箭，噴了皇帝一身。
滾燙腥熱的液體，讓這位九五之尊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他與蘇天澤之間，只剩下最後一名供奉。
和不到五步的距離。
「陛下快走！」最後那名供奉擋在皇帝身前，聲嘶力竭地吼道。
「走？」
蘇天澤擦去臉上的血水，笑容猙獰。
「這太極殿，今日就是你們所有人的陵墓！」
「誰也別想走！」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以及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神機營前來護駕！叛賊休得猖狂！」
「龍虎衛已控制宮城四門！爾等已是瓮中之鱉！」
是援軍！
是皇帝真正壓箱底的精銳，神機營和龍虎衛！
殿內殘存的禁軍聽到這聲音，士氣大振，而叛軍一方，則是個個面如死灰。
建文帝的臉上，終於重新浮現出勝券在握的笑容，他指著蘇天澤，帶著一種宣判般的語氣說道：
「蘇天澤，你輸了。現在放下武器投降，朕可以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給你留個全屍，保全你的宗族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