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腦子裡「嗡」的一聲，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手腳冰涼。
哪有什麼唾手可得的皇位。
這分明就是一個張開了血盆大口的陷阱
然而，比五皇子反應更快的，是他的舅舅，臨江王蘇天澤！
在皇帝開口的第一個字吐出時，蘇天澤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沒有去看皇帝，也沒有去看旁邊那有些意外表情的雲夢姝。
他久經沙場的本能，讓他第一時間掃視了整個大殿的布局。
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大殿兩側，玄甲禁軍人頭攢動，至少五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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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手中不是尋常弓箭，而是軍中重器，神臂弩！
三排輪換，足以在十息之內，將殿門口的所有人射成刺蝟！
御座之前，左右各站著兩名垂手而立的老太監，看似恭順，但蘇天澤的眼角肌肉卻在抽搐。
那是大內四大供奉，每一個都是能以一敵百的頂尖高手。
而皇帝的龍袍之下，鼓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軟甲！
這不是一個病榻天子最後的掙扎，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圍獵！
他們，才是那群被引入牢籠的獵物。
「舅舅！我們……」五皇子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顫抖著聲音望向蘇天澤，後者是他唯一的主心骨。
「閉嘴！」蘇天澤低喝一聲，打斷了五皇子的蠢話。
他知道，此刻求饒是死，猶豫是死，內訌更是死！
唯一的生機，不在於言語，而在於刀！
「陛下，你贏了。」
蘇天澤緩緩舉起手中滴血的佩刀，刀尖卻並未垂下，而是平指向前，對著御座上的建文帝。
他的聲音異常平靜，沒有半分絕望，反而像是在和老友敘舊。
建文帝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眼神中帶著讚許：「天澤，你我兄弟多年，你還是這般沉得住氣。事到如今，你覺得你還有機會嗎？」
「機會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殺出來的，就像當年我們一起殺出重圍一樣。」
蘇天澤的目光越過皇帝，落在他身後的屏風上，那上面繡著的萬里江山圖。
他突然笑了。
笑聲低沉，繼而越來越大，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哈哈……哈哈哈哈！皇上啊皇上，你以為你算無遺策，將我們誘入這太極殿，便能一網打盡了嗎？」
蘇貴妃愣住了，不明白死到臨頭，兄長為何還能笑得出來。
皇帝的眼神也微微一凝。
「你以為，我蘇天澤會把三千精銳的性命，連同我蘇家一族的未來，都壓在一個小小的羽林衛統領身上？」蘇天澤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狂傲與不屑。
他猛地一跺腳，腳下堅硬的金磚竟被他踩出一絲裂紋！
「你以為，我不知道張統領早在三月前就成了你的人？」
五皇子臉色煞白，他猛地看向自己的舅舅，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既然知道是陷阱，為何還要……
建文帝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眼中的譏諷和自得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你既然知道，為何還要來？」
「因為本王，也在等你啊，我的好兄弟！」
蘇天澤咧嘴一笑，牙齒森白，笑容殘忍。他學著皇帝的口吻，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猛地將手中的佩刀投擲出去！
那把刀沒有射向皇帝，也沒有射向任何一個禁軍，而是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呼嘯著撞向大殿中央一根巨大的蟠龍金柱！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響徹整個皇宮！
這聲音，尖銳，高亢，穿透了喊殺聲和烈火燃燒的噼啪聲，傳出極遠。
這是信號！
「不好！」雲夢姝臉色大變，「他還有後手！」
「放箭！」皇帝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從容，臉上滿是被欺騙的狂怒。
「晚了！」蘇天澤咆哮道。
就在皇帝下令的瞬間，異變陡生！
「轟隆隆——！」
沉悶的巨響不是從殿外傳來，而是從所有人的腳下！
整座太極殿，不，是整座皇宮的地底，仿佛有千軍萬馬在奔騰！
地面開始劇烈震動，燭台倒塌，樑柱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啊！」蘇貴妃尖叫著跌倒在地。
那些站得整整齊齊的玄甲禁軍，陣型也出現了騷亂。
「怎麼回事？地龍翻身了？」
「穩住！穩住陣腳！」
就在此時，太極殿內，那些鋪地的金磚，突然有十幾塊被人從下面猛地掀開！
「噗！噗！噗！」
泥土翻飛，一個個渾身沾滿污泥，只露出一雙駭人眼睛的黑衣人，從地底的坑道中鑽了出來！
他們手中沒有刀劍。
只有一把把短小精悍的連弩，以及一捆捆散發著刺鼻硫磺味的黑色油包！
「殺！」
沒有半句廢話，這些從地獄爬出的惡鬼，在鑽出地面的瞬間，就扣動了手中連弩的扳機。
「咻咻咻咻！」
密集的弩箭不是射向御座，而是朝著大殿兩側的禁軍陣列，呈扇形覆蓋射去！
那些玄甲禁軍正舉著神臂弩對準殿門，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敵人會從自己的腳下和身後出現！
「啊！」
「後面！敵人在後面！」
慘叫聲此起彼伏。
前排的禁軍被殿門口的叛軍吸引，後排和側翼的禁軍則瞬間被來自地底的攻擊射倒一片。
原本嚴整的陣型，瞬間被撕開了一個個血腥的口子。
這還沒完！
另外一部分從地道鑽出的黑衣人，將手中的油包奮力投擲出去！
目標是殿內的帷幔、地毯、以及那些由名貴木材製成的桌案！
「火！他們要放火！」一名禁軍將領驚恐地大吼。
可他的聲音很快被淹沒。
「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後生！」
蘇天澤看著眼前大亂的景象，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他對著目瞪口呆的五皇子和麾下的精銳怒吼：「還愣著幹什麼！一條活路，是殺出來的！不想像狗一樣死在這裡，就跟我沖！」
「殺！」
他一馬當先，不再是被堵在門口的瓮中之鱉，而是化作一頭出籠的猛虎，朝著御座的方向，發起了決死衝鋒！
他真正的後手，不是那三千精銳，而是這兩百名耗費十年心血，挖掘了貫穿半個皇城地道的死士！
他故意順著建文帝的劇本走，故意踏入這個陷阱，就是要在他最得意，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將整個棋盤徹底掀翻！
他要的不是簡單的皇位更迭，他要的是一場大亂！
一場能將所有人都拖入泥潭的血腥大亂！
「保護陛下！」
四大供奉終於動了，他們身形快如鬼魅，迎向蘇天澤。
殿外的叛軍精銳也反應過來，與殿內的禁軍絞殺在一起。
一時間，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原本金碧輝煌、象徵著至高皇權的太極殿，在短短數十息之內，就變成了一座血與火交織的修羅場。
皇帝站在御座前，看著眼前失控的一切，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贏了嗎？
他設下了完美的陷阱，可獵物卻在他的籠子裡，點燃了一把足以燒毀一切的大火。
「蘇！天！澤！」
皇帝咬牙切齒地吐出三個字，他猛地拔出御座旁邊懸掛的天子劍，劍尖直指那個在人群中衝殺的亂臣賊子。
「給朕……殺了他！」
然而，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驚惶。
因為他看到，蘇天澤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鎖定著他。
那眼神，不殺他，絕不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