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內。
蘇貴妃與五皇子正俯身在一張巨大的堪輿圖前,仔細推演著今夜的每一個步驟。
「母妃,舅舅的信鴿到了,他已收到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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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皇子指著地圖上東大營的位置,指尖都在發顫,眼底是壓抑不住的亢奮。
「子時一到,他會親率三千精銳,直撲宮城!」
「宮內的羽林衛,張統領那邊也已妥當。他的人會在舅舅動手時『恰好』換防,為我們大開玄武門。」
蘇貴妃的臉上終於浮現久違的笑意。
她伸出保養得宜的手,輕輕撫過地圖上的太極殿。
她的指尖,撫摸的不是堪輿圖,而是那至高無上的權力寶座。
「很好,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她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眼神炙熱而驕傲:「皇兒,過了今夜,你就是這天下的新主。記住,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所有擋路石,都得碾碎。」
「兒臣明白!」五皇子重重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猙獰,「父皇……還有雲夢姝那個賤人,兒臣絕不會讓他們見到明天的太陽!」
母子二人對視一眼,笑容同樣瘋狂。
子時三刻。
翊坤宮外,假山之巔,一道黑影悄然出現。
他取出一支煙火,點燃。
「咻——砰!」
一朵血紅色的鳳尾花在夜幕中悍然炸開,妖異的光芒瞬間籠罩了半座皇城。
信號!
「動手!」
宮城外,一直按兵不動的臨江王看見了那朵血色煙花,眼中殺意迸發。
他「鏘」地拔出佩刀,向前猛地一揮,聲嘶力竭地咆哮。
「殺!」
三千精銳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朝著宮城的玄武門狂涌而去!
與此同時,皇城之內,數十處宮殿同時起火,喊殺聲、尖叫聲撕裂了夜的寧靜。
羽林衛張統領果然帶著他的人「恰好」出現在玄武門。
他手起刀落,將幾個不聽話的守門校尉砍翻在地,親自轉動絞盤,打開了那扇沉重的宮門,迎接著城外的大軍。
太順利了!
五皇子站在皇宮最高的摘星樓上,俯瞰著這一切。
他看到舅舅的大軍化作黑色潮水,湧入宮城。
看到宮中守衛在張統領的「調度」下節節敗退,潰不成軍。
看到沖天的火光將整座皇宮映得亮如白晝。
他激動得渾身都在抖,臉頰因過度充血而漲得通紅。
「母妃!成了!我們成了!」他語無倫次地抓住蘇貴妃的手臂,狂喜地嘶吼。
蘇貴妃也激動得熱淚盈眶。
「走!去太極殿!」五皇子一把推開身邊的內侍,大步流星地衝下高樓,「兒臣要親手擰下那老不死的頭!看他還怎麼撐!」
「還有雲夢姝那個賤人!」蘇貴妃緊隨其後,一字一句都透著刺骨的恨意,「本宮要親眼看著她被千刀萬剮!」
母子二人帶著一隊心腹,在叛軍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朝著太極殿殺去。
沿途宮人奔逃,血濺宮道。
整座皇宮,已然化作戰場。
五皇子看著這血腥的景象,心中非但沒有半分不忍,反而湧起一股掌控生殺的快感。
他仿佛已經看見自己黃袍加身,君臨天下的那一幕。
很快,太極殿遙遙在望。
但,這座象徵著大召最高權力的宮殿,此刻卻安靜得可怕。
殿門緊閉,門口竟連一個守衛都沒有。
只有微弱的燭光從門縫透出,與殿外沖天的火光和喊殺聲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不對勁。」臨江王策馬趕到,他久經沙場,敏銳地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太安靜了。」
「舅舅多慮了!」五皇子被勝利沖昏了頭腦,「定是那老東西知道大勢已去,嚇得躲在裡面等死呢!給我撞開殿門!」
「殿下三思!」
「三思個屁!」五皇子一腳踹翻臨江王身邊的副將,「誰敢違抗本王命令,殺無赦!」
「撞!」
臨江王咬了咬牙,也覺得是自己太過謹慎。
都到了這一步,已無退路。
「轟!」
沉重的殿門在數十名精兵的合力衝撞下,轟然向內倒塌。
五皇子一馬當先,提劍沖入,興奮地高喊:「父皇,兒臣來送您上路了!」
然而,殿內的景象,讓他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預想中那個病入膏肓、瑟瑟發抖的老人,沒有出現。
太極殿內,燈火通明。
他的父皇,大召的皇帝,身著威嚴龍袍,正安然端坐在九龍御座之上。
他面色紅潤,眼神銳利,哪裡有半分病態?
而在皇帝身旁,安和郡主雲夢姝俏然而立,正噙著一抹冰冷的笑,看著他們。
大殿兩側,不知何時已站滿了身披玄甲的禁軍。
他們手持強弓硬弩,黑洞洞的弩箭,已經全部對準了門口的叛軍。
五皇子腦子裡「嗡」的一聲,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手腳冰涼。
哪有什麼唾手可得的皇位。
這分明就是一個張開了血盆大口的陷阱!
「逆子。」
龍椅上,皇帝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有千鈞之重,讓每個叛軍的心臟都狠狠一沉。
「不……不可能!」蘇貴妃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她指著皇帝,幾近瘋癲,「李太醫!李太醫明明說你已經油盡燈枯,藥石無醫!」
「李太醫?」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他慢條斯理地端起手邊的參茶,吹了吹熱氣。
「朕倒是想問問,他說朕『藥石無醫』時,你們的刀,是不是正架在他的脖子上?」
一句話,讓蘇貴妃的瞳孔驟然一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