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已是強弩之末!
這萬里江山,終將易主!
謀逆乃是誅九族的死罪,容不得半分疏漏。蘇貴妃眼神一厲,直指西側偏殿:
「李太醫,本宮今夜心緒不寧,需隨時診脈。你且去偏殿歇息,無令不准踏出半步,不准與人私語。」
李太醫心領神會,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花白鬍鬚亂顫,聲淚俱下:
「娘娘饒命!微臣家中有七旬老母,幼孫待哺,一大家子全靠微臣餬口。微臣什麼都沒聽見,絕不敢亂說,求娘娘放微臣一條生路!」
他一邊哀求,一邊額頭磕地,紅印觸目驚心。
五皇子眼底戾氣翻湧,一腳踹翻身旁凳子,厲聲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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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母妃留你性命已是天恩,竟敢討價還價?若走漏風聲,你全家老小,挫骨揚灰!」
蘇貴妃亦冷聲道:「安分待著,你與家人皆可活命;若有異心,蘇家手段,你應知後果。」
李太醫嚇得渾身一顫,磕頭更急,哽咽道:「微臣不敢!謹遵懿旨,半步不踏出,絕不吐露半字!求娘娘、殿下開恩!」
「帶下去。」蘇貴妃淡漠下令。
五皇子招手喚來侍衛,壓低聲音殺氣騰騰:「送去西偏殿,嚴加看管!一步不准離開,若有差池,你們與他全家,提頭來見!」
侍衛一左一右架起瑟瑟發抖的李太醫,拖了出去。
「吱呀」一聲,西偏殿的殿門被從外閂死,兩名侍衛持刀守在門外,如銅牆鐵壁。
殿內,燭火昏沉,母子二人的影子在牆上扭曲,顯得猙獰可怖。
五皇子壓抑著狂喜,急切道:「母妃,再無顧慮!今夜就動手!」
蘇貴妃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節泛白,她用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聲叮囑:「你舅舅的兵馬在城外,須速傳信命他趁夜入宮,封鎖太極殿。」
「宮內守衛森嚴,信如何送出去?」
「用此密令令牌。」蘇貴妃從袖中摸出一塊鳳紋令牌塞給他,「派死士走西側密道,交於臨江王。子時一到,宮內舉火為號,即刻帶兵入宮!切記,此事唯有你我知曉,一字不許泄露,一旦敗露,便是蘇家萬劫不復!」
五皇子掌心冒汗,重重點頭:「兒臣明白!」
他迅速鋪紙研墨,落筆寫就密函,命臨江王輔佐登基,蓋印封緘,連同令牌一起交給一個從陰影里走出的黑衣死士。「務必親手交付,若走漏半點風聲,你死無葬身之地!」
死士接過東西,一言不發,身形一閃,便化入了濃重的夜色之中。
蘇貴妃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殺機,冷聲道:「李太醫知道太多,事成之後,留不得。現在,靜待子時。」
……
西偏殿內。
殿門剛落鎖,沉重的門閂聲迴蕩在空曠的殿宇里。
門外侍衛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被「架」進來的李太醫,臉上那副惶恐哀求的神情,如潮水般褪得一乾二淨。
他緩緩站直身體,慢條斯理地撣去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又抬手揉了揉自己磕得發紅的額頭。
神色平靜從容,哪裡還有半分方才的怯懦與卑微。
西偏殿內,光線昏暗。
一盞孤燈如豆,只能勉強驅散桌案周遭的黑暗。
李太醫的腦海里,飛速復盤著翊坤宮內的每一個細節。
蘇貴妃的試探,五皇子的威逼利誘,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都與他預演過的情形分毫不差。
那五萬兩銀票,如今正在他袖中,分量沉重,也分外燙手。
從踏入翊坤宮的那一刻起,他已是棋局中心,一步踏錯,便是粉身碎骨。
但他別無選擇。
或者說,這是他主動選擇的路。
「吱呀——」
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打斷了他的思緒。
是方才那個叫小紅的宮女。
她端著茶點,腳步放得極輕,推門時只敢開一道縫隙。當看到李太醫安然坐在桌邊,她緊繃的肩膀才塌了下來,吐出一口長氣。
「李太醫,您用些茶點吧。」小紅將盤子放在桌上,恭敬地行了一禮。
李太醫抬眼,臉上的沉靜瞬間化為溫和慈祥,他開口時,聲音裡帶上了刻意的顫抖,十足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有勞姑娘了。你是叫……小紅,對吧?」
「是,奴婢小紅。」
「方才在來的路上,老夫隱約聽你念叨,說宮裡有位叫敏嬤嬤的,久病不愈?」李太醫主動提起。
小紅一聽,眼圈立刻就紅了,連連點頭:「是,李太醫。敏嬤嬤是帶我的師傅,她咳了好多天了,吃了藥也不見好,奴婢……奴婢心裡著急。」
「唉,為醫者,見不得人受病痛之苦。」李太醫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不忍之色,「老夫現在被困於此,左右也是閒著。你去把敏嬤嬤帶來,老夫為她診一診脈吧。」
小紅趕忙跪地要扣謝李太醫的恩情。
他站起身,伸手虛扶了小紅一把,溫聲道:「舉手之勞,不必言謝。」
小紅又驚又喜,她沒想到這位太醫被貴妃娘娘軟禁了,還有心思關心她們這些下人的死活。一時間,她喉頭哽咽,眼眶發熱,幾乎要掉下淚來。
「謝謝李太醫!您真是大好人!」
李太醫擺了擺手,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氣聲幾乎細不可聞。
「姑娘,老夫幫你,你也幫老夫一個忙,如何?」
「太醫請講!只要奴婢能做到,一定萬死不辭!」小紅脫口而出,眼神堅定。
「沒那麼嚴重。」李太醫從袖中取出一張空白的紙箋和一小截炭筆,迅速寫下一張藥方,遞給小紅。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懇求:「老夫今夜受了驚嚇,心神不寧。你拿著這張方子,去一趟太醫院,找我的徒弟李寧。就說是我開的安神方,讓他照方抓藥,煎好了送來。」
小紅接過藥方,連連點頭。
李太醫又補充了一句,這句他說得極為隨意,像是隨口一提:「對了,順便告訴他,老夫今夜要在宮中值守,讓他不必等我回去了。家裡……就說一切安好。」
「奴婢記下了!」小紅將藥方緊緊攥在手裡,像是攥住了救命的稻草,「奴婢這就去!您等著!」
她轉身就要跑,李太醫卻叫住了她。
「等等。」
小紅回頭,一臉不解。
李太醫指了指門外,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侍衛。」
小紅瞬間明白,她感激地看了李太醫一眼,強行平復下激動的心跳,端起空了的茶點盤子,這才緩步走了出去。
她走到門口,對兩個侍衛福了福身,低聲道:「兩位大哥辛苦了,李太醫說要喝些熱茶,娘娘准了,奴婢去去就回。」
侍衛瞥了她一眼,見她手上只有個空盤子,又想到這是貴妃娘娘宮裡的人,便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她快去。
小紅一路小跑,心中滿是喜悅和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