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哥哥的演技

  顧知淵無奈地撥開她的手,一張與她別無二致的臉上滿是窘迫和縱容,正想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那聲音輕得幾乎被街面喧囂和閣內衣料摩擦聲掩蓋。

  他神色一凜。

  下一秒,兩道黑影破門而入。

  來人黑布蒙面,只露出一雙沒有溫度的眼睛,手中絲帕浸透了藥水,動作迅猛,目標明確——直撲穿著女裝的顧知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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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芽的反應更快。

  她一個側步便擋在顧知淵身前,攥緊的拳頭挾著風聲,就要砸向前面一人的面門。

  然而,她的手腕卻被身後的人猛地拽住。

  顧知淵的指尖冰冷而用力,隔著寬大的男式衣袖,死死鉗住了她的動作。

  靈芽回頭,正對上他那雙異常沉靜的眸子,裡面沒有絲毫慌亂,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

  他用盡全力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她——別動。

  為什麼?

  靈芽腦中空白,就是這片刻的猶豫,另一名黑衣人已經繞過她,用那塊帶著異香的絲帕死死捂住了顧知淵的口鼻。

  顧知淵象徵性地掙扎了兩下,身體便軟了下去。

  「哥!」

  靈芽驚呼,怒火與驚懼燒掉了理智,她猛地甩開顧知淵的手,轉身一記掃膛腿踹向那黑衣人。

  那人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文弱的「少年」竟會功夫。

  主子不是說這個少年不會武嗎?

  倉促間他抬腿格擋,被踹得悶哼一聲栽倒,一聲輕微的骨裂聲響起。

  但另一人速度極快,藉機欺身而上。

  冰冷的絲帕精準地捂上了靈芽的臉。

  濃烈的、帶著一絲甜膩的香氣霸道地湧入鼻腔。

  靈芽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乾。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她只來得及想,哥哥為什麼要阻止她?他們是什麼人?他們想幹什麼?

  ……

  冰冷的觸感。

  劇烈的晃動。

  靈芽從昏沉中被喚醒。

  她發現自己被裝在一個粗麻布袋裡,手腳被縛,嘴也被堵上了。

  布袋外傳來車輪壓過石板路的「咕嚕」聲,還有車夫低沉的吆喝和街市隱約的嘈雜。

  他們在馬車上,還在京城嗎?

  心跳如擂鼓,恐懼像是冰冷的藤蔓,一寸寸纏上心臟。她拼命扭動身體,卻只換來繩索更深的勒痕。

  就在她快要被恐慌吞噬時,一個溫熱的東西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

  是哥哥!

  靈芽瞬間冷靜下來,她能感覺到,哥哥就在她旁邊的另一個麻袋裡。

  他的觸碰沉穩而有力,像是在無聲地告訴她:別怕,我還在。

  這無聲的安撫給了她巨大的力量。

  靈芽停止了掙扎,開始學著哥哥的樣子,努力分辨外界的聲音。

  車輪聲、吆喝聲、小販的叫賣聲……都是京城最尋常的動靜。

  綁匪很大膽,光天化日之下就敢用馬車運人。

  「老大,都妥當了,沒人跟上。」一個粗嘎的聲音從車外傳來,被風吹得有些模糊。

  「嗯,按原計劃,去西城的舊漕運碼頭。動作快點,天黑之前必須送到。」

  另一個聲音回答,低沉沙啞,透著一股寒意。

  西城,舊漕運碼頭……

  顧知淵的手指在靈芽的手背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這是他們玩遊戲時自創的暗號,代表「記住」。

  靈芽立刻將這個地名死死刻在心裡。

  馬車又行駛了約莫半個時辰,人聲漸遠,取而代之的是潮濕的水腥氣和木頭腐朽的味道。

  車速慢了下來,最後在一陣顛簸中停下。

  麻袋被粗暴地拽下馬車,重重摔在地上。

  「嘶……」靈芽疼得倒抽一口涼氣,骨頭都快散架了。

  「輕點!這可是金枝玉葉,碰壞了你擔待得起?」那個沙啞的聲音呵斥道。

  「是,是,老大。」

  很快,蒙在頭上的麻袋被扯開,刺眼的光線讓她下意識地眯起了眼。

  適應了片刻,她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間廢棄的倉庫,空氣里瀰漫著灰塵與霉味,光線從屋頂破洞和布滿蛛網的窗格里透進來,照亮了飛舞的塵埃。

  她和哥哥被並排扔在鋪著乾草的地上。

  兩個綁匪都蒙著面,那個被稱為「老大」的男人,一雙眼透著凶光,像在打量牲口。

  他的目光落在穿著女裝、髮髻凌亂的顧知淵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

  「醒了?不愧是郡主殿下,膽子倒是不小。」

  說著,他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捏住顧知淵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顧知淵的臉上掛著淚痕,長長的睫毛不住地顫抖,一雙眼睛裡蓄滿了驚恐與淚水,正怯生生地看著他。

  那身鵝黃色的襖裙,配上那張雌雄莫辨的精緻臉龐,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靈芽看得目瞪口呆。

  她哥哥……什麼時候學會這招的?這演技,不去戲班子唱戲都屈才了!

  「嘖嘖,真是張漂亮臉蛋,這長大了不知如何的風情萬種。」

  那老大欣賞了片刻,才鬆開手,站起身,目光又轉向了一旁穿著男裝、正用憤怒目光瞪著他的靈芽。

  「至於你,明睿皇孫是吧?」

  老大的聲音陡然變冷,目光如刀,刮在靈芽臉上。

  靈芽心頭一震 。

  他們……他們把哥哥當成了自己!

  靈芽喉嚨里發出憤怒的「唔唔」聲,身體奮力掙扎,一雙眼睛燃著火,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那老大見她這副模樣,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是殘忍的快意。

  「想罵我?」

  他慢條斯理地走近,用腳尖踢了踢靈芽的肩膀,眼神輕蔑。

  「小皇孫,嘴巴放乾淨點,也給老子老實點。」

  他的視線緩緩移向一旁瑟瑟發抖的顧知淵,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毒蛇般的嘶嘶聲。

  「不然,你這嬌滴滴的妹妹……我可不保證她會遭遇什麼。」

  「這碼頭上,多的是幾年沒見過女人的光棍,你說,他們要是見了這般絕色孌童,會發生什麼?」

  這句話,比任何直接的毆打都更惡毒。

  靈芽的動作瞬間僵住。

  那股焚燒理智的怒火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她死死地盯著那個老大,眼神里的火焰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那是一種看死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