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梅園起風波,舊怨新爭!

  趙秋容在府中養了兩日。

  趙尚書為她請了太醫,用上了最好的藥。

  臉上的指印淡去,只余淺痕,厚些的脂粉便能遮得嚴嚴實實。

  她對著鏡子,看著鏡中人略顯蒼白的臉,眼中卻燃燒著復仇的烈焰。

  等待,是最好的燃料。

  辰時,父親身邊的長隨趙鵬傳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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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可以動身了。」

  趙秋容早已打扮妥帖,一身簇新的華服,珠釵環佩,仿佛不是去赴一場鴻門宴,而是要去接受封賞。

  她心中的得意與怨毒,幾乎要從描畫精緻的眼角溢出來。

  趙鵬引著她上了馬車,一路駛向城門外。

  車簾掀開一角,眼前的景象讓趙秋容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金甲耀日的御林軍肅立如松,封鎖了整條官道。

  明黃的龍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

  皇家的御輦宛如一座移動的黃金宮殿,靜靜停在隊伍的最前方,無聲地昭示著至高無上的皇權。

  其後,是諸位王爺、皇子的儀仗,再然後,便是如她父親這般一品大員的車駕。

  整個隊伍如同一條不見首尾的巨龍,盤踞在京城之外。

  趙秋容的心,在這股磅礴的威勢下,跳得又快又急。

  有那麼一瞬間的畏懼,但旋即被更強烈的興奮與渴望所取代。

  她馬上就要在這群一手遮天的大人物面前,親手撕下那個賤人的畫皮!

  趙尚書的車駕緩緩駛來,趙鵬熟練地駕車跟上,悄無聲息地匯入了隊列的末端。

  車輪滾滾,隊伍開始向西山行宮進發。

  車廂內,趙秋容緊緊攥著手中的絲帕,腦海里一遍遍預演著即將發生的一切。

  她要如何開口。

  用什麼樣的表情。

  又該如何欣賞那個女人從雲端跌落泥潭時的驚恐與絕望。

  想到得意處,唇角才勾起一抹冰冷而隱秘的笑意。

  傍晚時分,夕陽為西山行宮鍍上了一層金邊。

  車隊終於抵達。

  行宮總管李公公早已率人恭候,眾人下車下轎,跪拜聖駕。

  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旅途的疲憊,從御輦中傳出。

  「眾卿平身吧。」

  「今日舟車勞頓,各自安置歇息。」

  「三日後,於暖閣設宴,共賞西山紅梅。」

  三日後?

  還要等……三日?

  趙秋容臉上那即將登台唱戲的亢奮笑容,瞬間凍結。

  「趙小姐的臉這是怎麼了?」

  一道尖銳的聲音劃破梅園的冷寂,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莫不是昨夜不小心,被哪只野貓抓了?」

  不同於男賓前殿的談笑風生,也異於女眷暖閣的絲竹悅耳,這片梅園的空氣,瞬間繃緊如弦。

  趙秋容攏了攏身上的白狐風氅,那聲音里的寒意,比西山的冬風更刺骨。

  她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那株盛放的紅梅上。

  花瓣凝著寒霜,紅得驚心動魄。

  而她臉上的胭脂,厚重得像一層欲蓋彌彰的面具,死死壓著那未完全消退的指印。

  「李小姐說笑了。」

  趙秋容終於轉過身,唇邊勾起一抹微笑,那笑意卻未抵達眼底,帶著一層冰霜般的疏離。

  發問的女子,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李成安的嫡長女,李婉兒。

  她穿著一身織金錦裙,滿頭珠翠叮噹作響,俗艷得像個暴發戶家的神龕,將這梅園的清雅衝撞得七零八落。

  李婉兒身旁,幾位官家小姐交換著看戲的眼神,目光在她和趙秋容之間來回逡巡。

  「我可沒有說笑。」

  李婉兒誇張地掩唇,眼神里的譏諷滿得快要溢出來。

  「我這是關心趙小姐,畢竟再過幾日就是梅花宴,若是頂著這麼一張臉去面聖,豈不是大不敬?」

  她故意頓了頓,聲音揚高八度。

  「我可聽說了,這傷是趙尚書親自打的?哎呀,趙小姐究竟犯了什麼彌天大錯,竟惹得父親下此重手!」

  話音落下,滿園死寂。

  所有竊竊私語都停了,一道道目光,或同情,或譏諷,或純粹的好奇,盡數聚焦在趙秋容身上,像無數根細密的針。

  她知道,今天這一關,避無可避。

  李家與趙家在朝堂上積怨已久,父親的彈劾奏章,斷過李家姻親的仕途。

  這筆帳,李婉兒今天就是要當眾跟她清算。

  「父親教女,天經地義。」

  趙秋容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說一件別人的事。

  「倒是李小姐,對我趙家後宅之事如此了如指掌,倒讓秋容好奇,是都察院的職權已經大到能監察臣子後院了麼?」

  一句話,如同一記無形的耳光。

  李婉兒的臉色瞬間僵住。

  「你……你血口噴人!」她氣急敗壞,「我不過好心,你竟敢污衊我父親!」

  「哦?原來是關心。」

  趙秋容微微頷首,竟真的相信了。

  「那秋容謝過李小姐。只是這份關心未免太過喧譁,倒像是生怕這樁家醜,傳得不夠人盡皆知。」

  噗嗤。

  人群中,已有貴女忍不住掩袖低笑。

  李婉兒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幾輪交鋒,她竟半點便宜沒占到。

  她眼珠一轉,計上心來,猛地指向園中最盛的那株「綠萼」梅,聲音尖利:

  「光耍嘴皮子有什麼意思!今日賞梅,不如就以梅為題,各作詩一首,請姐妹們品評,如何?」

  她投向趙秋容的眼神,充滿了惡毒的快意。

  「也讓我們瞧瞧,趙尚書教出的女兒,除了牙尖嘴利,究竟有幾分真才實學!別到時候,詩作也跟你這張臉一樣,全靠脂粉遮著,內里卻是一塌糊塗!」

  這話,誅心至極。

  在場的貴女,誰人不知李婉兒詩才出眾,曾得大儒誇讚?

  而趙秋容,才名雖有,卻絕非頂尖。

  這是要用自己的長處,碾壓趙秋容的短處,將她踩進泥里,再也不能翻身。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聚。

  期待。

  期待這場好戲將如何收場。

  趙秋容迎著這漫天視線,心口翻湧的戾氣反而被壓了下去,沉澱成一片冰冷的平靜。

  李婉兒遞來的刀子,淬了毒,卻也鋒利。

  握得住,就能反過來剖開她的胸膛。

  她抬起頭,將眼底一閃而過的陰狠斂去,只剩下清冷與從容。

  「好啊。」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讓整個梅園的空氣為之一凝。

  她的目光越過李婉兒得意的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貴女。

  今天,她要的,不止是贏。

  她要讓所有人,包括那些藏在暖亭中、自以為是的男人們看清楚。

  趙家的女兒,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既然李小姐有此雅興,秋容自當奉陪。」

  「只是……」她話鋒一轉。

  「你我二人比試,格局太小,也太無趣。」

  趙秋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不如,就請在場所有姐妹一同獻藝。」

  「我們效仿先賢,行『曲水流觴』之雅事,豈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