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難道她回來了?

  行宮偏門處,寒風卷著枯葉嗚咽。

  趙秋容被兩名御林軍死死架著,髮髻散亂,臉頰高高腫起,嘴裡還在魔怔般地重複。

  「明熹郡主?」

  「明熹郡主?」

  突然,一道電光劈開她混亂的思緒。

  不對!

  明熹郡主怎麼可能是雲夢姝那個賤人的女兒!

  她瘋了一樣掙紮起來,力氣大得驚人。

  「放開我!」

  「雲夢姝是個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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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五年前就被趕出京城了!」

  「靖王都不要她了!」

  「連鎮國公府都當她死了!」

  「明熹郡主怎麼可能是她的孩子!」

  「你們都被她騙了!」

  她像條在岸上垂死掙扎的魚,指甲死死摳住一名年輕侍衛的手背,幾乎要嵌進對方的皮肉里。

  「你們要信我!」

  「回去問清楚!」

  「她一定是和那個野種串通好了,來冒充金枝玉葉!」

  小侍衛被她吼得心頭一跳,不由自主地看向帶隊的隊長。

  隊長臉色鐵青,一聲斷喝如冰棱刺來。

  「趙小姐!」

  「請自重!」

  他朝旁邊的人遞了個眼色。

  「堵上她的嘴。」

  一塊粗糲的麻布被蠻橫地塞進趙秋容嘴裡,她的尖叫瞬間化為絕望的「嗚嗚」聲,身體卻依舊不甘地扭動著,像一截被斬斷的蛇。

  小侍衛心有餘悸,湊到隊長身邊,壓低了聲音。

  「隊長,真不回去核實一下?」

  「萬一……」

  隊長冷冷地斜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看透世事的涼薄。

  「回去做什麼?」

  「證明趙小姐說得對,還是證明明熹小郡主是假的?」

  「再者,你知道雲夢姝是誰嗎?」

  小侍衛老實回答:「趙小姐不是說了嗎?鎮國公府的嫡女。」

  隊長點了點頭,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

  「你只說對了一半。」

  「那位雲夢姝,還是安和縣主。」

  「安和縣主?!」

  小侍衛倒吸一口冷氣,臉上滿是駭然與震驚。

  「就是那個……獻出神藥方,救了邊關無數兄弟性命的神秘女子?」

  他的聲音里,瞬間充滿了近乎信仰的敬畏。

  「對。」

  隊長的聲音也沉了下來,帶著軍人特有的凝重與堅定。

  「她就是那個活人無數的安和縣主。」

  「所以,你告訴我,我們回去做什麼?」

  「去證明趙小姐是對的?」

  「然後把我們邊軍的救命恩人,打成一個騙子?」

  「別忘了,我們是當兵的!我們的爹娘兄弟、朋友,現在還有很多人在邊關,靠著她的藥方活命!」

  他重重拍了拍小侍衛的肩,聲音壓得更低,一字一句都敲在小侍衛的心上。

  「在宮裡當差,首要的本事,就是當個聾子和瞎子。」

  「不該聽的,爛在肚子裡。」

  「不該問的,就當沒想過。」

  「懂了嗎?」

  小侍衛被那銳利的眼神盯得渾身一僵,連忙低下頭,再不敢吐露半個字。

  隊伍繼續前行,趙秋容的掙扎聲漸漸被寒風吹散,她的身影在眾人眼中,渺小,又可悲。

  ***

  院落內,死一般的寂靜。

  方才還嘰嘰喳喳的貴女們,此刻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一個個垂著頭,生怕被注意到。

  雲夢姝靜靜望著趙秋容被拖走的方向,神情淡漠,仿佛剛才那場鬧劇的主角不是自己。

  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靜的心湖之下,正翻湧著怎樣的巨浪。

  靈芽的小嘴還氣鼓鼓地撅著,她仰起小臉,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裡,滿是對娘親的依賴和信賴。

  「娘親,那些壞人都被趕走了嗎?」

  軟糯的童音,像一道暖光,瞬間照亮了雲夢姝心底最陰暗的角落。

  雲夢姝俯下身,指尖輕柔地梳理著女兒額前的碎發,唇邊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與方才的冷冽截然不同。

  「對,都趕走了。」

  「再也沒有人敢欺負我的芽芽了。」

  顧知淵一直默默站在母親身側,小小的身軀挺得筆直,像一株沉默的松柏。

  面具之下,那雙過於深沉的眼眸,此刻也悄然卸下了幾分戒備。

  他一言不發,卻用自己的站姿,宣告著對母親無聲的守護。

  李公公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恭敬地躬著身子,額角磕出來的紅印子還未消退,看起來有些滑稽。

  他用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視著雲夢姝母子,不敢有半分怠慢。

  「明熹郡主,老奴斗膽,請問您和兩位主子可有受到驚嚇?」

  他嘴上問的是靈芽,一雙眼睛卻片刻不敢離開雲夢姝的臉。

  那尖細的嗓音里,透著十二萬分的關切,與處置趙秋容時的狠戾,簡直判若兩人。

  雲夢姝輕輕搖頭,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那些曾經幸災樂禍、冷眼旁觀的貴女們,此刻觸及她的視線,都像被燙到一般,紛紛將頭埋得更低。

  「無妨。」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只是這行宮的清淨,到底是被擾了。」

  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卻讓李公公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聽懂了。

  這是敲打!

  李公公的身子躬得更低了,幾乎要折成九十度。

  「是老奴管理不善,讓這些個腌臢貨色衝撞了小郡主和兩位主子,老奴罪該萬死!」

  「老奴定會徹查嚴辦,絕不讓此類事情再發生!」

  他謙卑至此,讓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貴女們,連大氣都不敢再喘。

  她們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位雲夢姝的身份和能量,遠比她們想像的要恐怖得多。

  雲夢姝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穿人心。

  她知道,今天,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

  與此同時,行宮正門。

  二皇子的儀仗華麗而威嚴。

  他身著明黃色四爪蟒袍,腰束玉帶,面容俊美而冷漠,每一步都透著皇家的尊貴與疏離。

  他身側,林婉柔一襲華貴的紫色綾羅,妝容無懈可擊,眉眼間是精心計算過的溫順與柔美。

  她像一株被豢養得極好的菟絲花,緊緊依附著身旁的男人。

  兩人剛剛踏入宮門,一陣若有若無的喧鬧聲,順著風,飄了過來。

  「……騙子……」

  「……雲夢姝……」

  林婉柔的腳步,驀地一僵。

  雲夢姝?

  這個名字,像一根淬了劇毒的冰針,毫無預兆地刺穿了她五年來自欺欺人的平靜。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血液似乎都在瞬間凝固了。

  怎麼會是她?

  那個女人不是應該在外面哪個窮鄉僻壤里,像條野狗一樣悽慘地活著嗎!

  她回來了?

  林婉柔竭力控制著面部表情,視線卻不受控制地越過高大的侍衛,望向偏門的方向。

  只來得及看到幾個模糊的人影,匆匆消失在冰冷的牆角。

  喧鬧聲戛然而止,仿佛只是她的幻覺。

  可那兩個字,卻在她心底炸開一個血洞,滲出經年的怨毒與恐慌。

  一定是幻聽。

  一個五年前被趕出京城的喪家之犬,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怎麼了?」

  二皇子停下腳步,側頭看她,淡漠的嗓音里,帶著一絲審視。

  林婉柔一個激靈,瞬間回神,心頭的翻江倒海被她強行壓下,臉上重新綻開一個溫婉柔順的笑。

  「沒什麼,殿下。」

  她屈膝一禮,姿態卑微而柔弱,與內心的狠戾判若雲泥。

  「許是妾身……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