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他跪斷風骨,也跪斷父子情!

  與此同時,前院書房。

  顧夜珩背手立在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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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寒氣無孔不入,讓這間屋子冷得像冰窖,也讓他周身氣壓愈發沉鬱。

  眉心那道深刻褶痕,自兒子離開後,便再沒舒展過。

  方才的雷霆之怒,不過是一個父親強行披上的鎧甲。

  鎧甲之下,當顧知淵那雙冰冷、再無半分光亮的眼眸望過來時,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間窒息。

  悶痛,卻無處宣洩。

  他罰他,從來不是偏袒任何人。

  更不是不疼這個他傾注了所有希望的嫡長子。

  正是因為這份愛太過沉重,才催生出無盡的恐懼。

  怕他見慣了沙場鐵血,便視人命如草芥。

  怕他骨子裡那股壓不住的戾氣,會成為他日自毀的刀鋒。

  更怕他為了一時之快,與盤根錯節的整個文官集團,結下不死不休的死仇。

  他是靖王,更是父親。

  他必須為兒子蕩平前路,必須親手磨去他身上最鋒利、也最容易被折斷的稜角。

  「顧伯。」

  顧夜珩開口,嗓音里壓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疲憊。

  老管家立刻上前,無聲垂首:「王爺。」

  「外書房那邊……」

  他話音一頓,終究還是放輕了聲調,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天冷,送一爐上好的銀絲炭過去。

  再挑一件厚實些的小裘衣。

  還有,讓小廚房備些他愛吃的芙蓉糕、杏仁酥,用食盒溫著。」

  顧伯連忙應下:「老奴明白。」

  他剛轉身,又被顧夜珩叫住。

  「記住,別多嘴。」

  男人用最硬的語氣,說著最軟的話。

  「就說是府中入冬,按例添置的。」

  罰是真罰。

  疼,也是真疼。

  可這份山一般沉默的父愛,他從來學不會如何宣之於口。

  外書房,風聲悽厲,如泣如訴。

  寒氣從門縫、窗隙里鑽進來,將每一寸空氣都凍成冰凌。

  顧知淵筆直地跪在青石板上。

  那股陰冷寒氣,正透過單薄布料,一寸寸往他膝骨里鑽,像是無數細小冰針反覆穿刺。

  雙腿早已麻木,只剩下骨髓深處密密麻麻的鈍痛。

  他卻置若罔聞。

  小小的身子,挺得像一桿寧折不彎的槍。

  這一跪。

  是敬他生身之恩。

  是還他父子之情。

  也是……斬斷對他最後的那一絲孺慕之念。

  墨塵隱在暗處,心臟都揪緊了,卻一個字也不敢說。

  小主子的心,在王爺出手救下那個毒婦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忽然,院外傳來侍女柔婉的通報聲:

  「見過縣主。」

  顧知淵僵硬如石雕的身體,猛地一顫。

  娘親!

  這個念頭如一道驚雷在腦中炸開。

  他幾乎是憑藉一股蠻橫意志,強行撐著那雙早已不聽使喚的腿,飛快又無聲地站了起來。

  動作穩得驚人,看不出半分被迫罰跪的狼狽。

  他飛快將那隻受傷的手背到身後,另一隻手五指狠狠掐入膝蓋上方軟肉,用劇痛強行喚回一絲知覺。

  不能讓娘親看見。

  不能讓她為這些腌臢的人和事,動一分怒,操一分心。

  他的娘親,今日在朝堂之上披荊斬棘,光芒萬丈。

  她合該永遠站在雲端,纖塵不染。

  這些地上的污泥濁水,不配髒了她的衣角。

  他迅速撫平衣袍上跪出的褶皺。

  再抬眸時,那雙眼裡的驚濤駭浪已然退去,只剩一片澄澈清明,乖巧得讓人心疼。

  下一瞬,雲夢姝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剛從縣主府回來,身上還帶著幾分寒風的清冷,特意繞路來看看兒子。

  「淵兒?」

  她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是能融化冰雪的溫柔,「怎麼一個人待在這裡?」

  顧知淵立刻迎了上去,臉上尋不到半分破綻,聲音清潤依舊。

  「娘親,孩兒在溫書。」

  他微微一笑,露出恰到好處的乖巧弧度。

  「方才站得久了,腿有些麻,正歇著呢。」

  他不提跪,不提罰,更不提那穿心刺骨的委屈。

  每一個字,都挑選得最穩妥,最不會讓她起疑。

  雲夢姝見他臉色比往日要蒼白幾分,心疼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小手。

  指尖觸處,一片刺骨的冰涼。

  她好看的眉頭輕輕蹙起:「手怎麼這樣涼?這書房四處漏風,仔細凍著了。」

  顧知淵順勢反握住她的手,將那份唯一的溫暖貪婪地納入掌心,笑得愈發懂事。

  「孩兒不冷,是看書看得入了神,一時忘了。」

  「娘親,妹妹呢?」他不動聲色地轉開話題,「晚膳我想去陪妹妹一起用。」

  雲夢姝只當他是讀書太過刻苦,心頭一軟,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

  「傻孩子,用功是好事,可也要顧惜身子。」

  「走吧,娘親帶你回去。」

  「好。」

  顧知淵溫順地挽住她的手臂,將小小的身子緊緊依偎在她身側。

  走了幾步,他忽然輕輕抬眸,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娘親……」

  「嗯?怎麼了?」雲夢姝低頭,眼底滿是柔光。

  顧知淵的指尖微微收緊,輕聲問:

  「您……想和爹爹複合,重回王府嗎?」

  雲夢姝腳步微頓,有些意外地看向他,眸中帶著淺淺疑惑:「怎麼突然問這個?」

  她頓了頓,反而彎唇反問:「那淵兒希望娘親回來嗎?」

  顧知淵仰起小臉,眼神認真又純粹。

  「娘親做什麼決定,知淵都支持。」

  「孩兒只想要娘親和妹妹,一輩子都開開心心的。」

  雲夢姝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忍不住低頭,在他柔軟的小臉上親了一口。

  「淵兒真是娘親的好寶貝。」

  只是,在她看不見的角度。

  顧知淵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眸里,最後一點光亮,正一點一點地熄滅。

  直至被一片冰冷的、死寂的黑暗徹底吞噬。

  他一個字都不會說。

  父王罰他。

  父王救了要殺他的人。

  父王,善惡不分。

  這些髒的,亂的,會刺傷娘親的事,他自己一個人吞下去。

  自己扛起來。

  自己親手,了結。

  從今天起,換他來做娘親的盾。

  為她擋盡世間所有的風刀霜劍,護她一世眉眼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