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看得拓跋烈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還是那個號稱草原雄鷹的帖木兒？
怎麼還沒開打，就被幾個黑乎乎的罈子嚇破了膽？
「帖木兒！你這個懦夫！」
拓跋烈氣得五臟俱焚。
「給本王滾回來！」
「三十萬大軍，竟被城頭幾個人嚇退，你的臉呢？」
然而。
庫漠的騎兵早已成了驚弓之鳥，追隨著他們的可汗，捲起漫天黃沙，頭也不回地亡命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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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眨眼的功夫。
城下只剩下月枝國的二十萬大軍。
他們孤零零地站在狂風裡，像一群被拋棄的羔羊。
拓跋烈死死盯著城頭上那悠閒的一家四口，胸中的怒火幾乎要將理智焚燒殆盡。
「好！好！好！」
他咬牙切齒地低吼。
「那個廢物自己滾了，這天大的功勞，本王就獨吞了！」
「全軍聽令！」
「給！我！沖！」
「第一個登上城樓者，賞黃金萬兩，封萬戶侯！」
「殺——！！！」
重賞之下，月枝國的士兵們瞬間瘋了，他們咆哮著，高舉彎刀與盾牌，如決堤的洪水，沖向青嵐關。
他們並不知道，前方等待他們的，究竟是何等的煉獄。
無知，便是他們此刻最大的「勇氣」。
城頭上。
顧知淵看著下方黑壓壓湧來的人潮，不屑地撇了撇嘴。
「真蠢。」
「連二舅舅都知道，不能在射程之內搞密集衝鋒。」
靈芽更是激動地拍著小手，大眼睛亮晶晶的。
「放煙花咯！爹爹娘親，要放最大最漂亮的煙花！」
雲夢姝的眼神沒有一絲溫度，像是在看一群已經倒下的屍體。
她右手中的小旗一揮。
「放。」
簡單。
冷酷。
「崩！崩！崩！」
城牆上，複合弓的弓弦發出沉悶而致命的震顫。
特製的破甲箭撕開氣流，帶著死神的呼嘯，精準地墜入三百步外的敵陣。
在這個距離上，月枝士兵手中引以為傲的木盾，脆弱得像一層窗戶紙。
「噗！噗！噗！」
利箭鑿穿血肉的聲音，連成一片，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沖在最前面的士兵，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被巨大的動能釘死在衝鋒的路上。
更有甚者，一支箭矢貫穿了前後兩人，將他們像烤串一樣釘在一起。
「這……這是什麼弓？！」
拓跋烈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不等他想明白。
城門口那些抱著罈子的士兵，動手了。
他們從容地點燃引信，手臂掄得像風車。
一個個黑罈子劃出致命的拋物線，狠狠砸進敵軍最密集的心臟地帶。
「滋滋滋——」
引信燃燒的微弱聲響，在震天的喊殺聲中，顯得格外詭異。
一名月枝士兵好奇地看著滾到腳邊的罈子，還咧嘴一笑。
「這是什麼？送來的酒嗎？」
下一秒。
「轟——！！！」
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在他腳下轟然膨脹，吞噬了一切。
緊接著。
「轟轟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爆炸聲，如同天神的怒吼，響徹雲霄！
大地劇烈地顫抖。
碎石與彈片瘋狂飛濺。
殘肢斷臂混雜著滾燙的泥土，被爆炸的氣浪拋向數十米的高空。
原本勢不可擋的衝鋒陣型，被硬生生炸出一個個血肉模糊的巨大缺口。
慘叫與哀嚎，瞬間壓倒了衝鋒的號角。
這根本不是戰爭。
這是屠殺。
是來自另一個維度的降維打擊。
拓跋烈被恐怖的氣浪掀下馬背，滿身塵土地爬起來。
他雙耳轟鳴，什麼也聽不見，鼻腔里充斥著濃烈的硝煙和一種令人作嘔的烤肉焦糊味。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人間煉獄。
在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帖木兒為什麼要跑。
這哪裡是攻城？
這分明是排著隊，主動走進絞肉機里送死！
「妖……妖術……」
「撤！快撤！」
拓跋烈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翻上馬背，連頭盔掉了都顧不上。
「跑啊！」
月枝大軍的士氣，在絕對的恐懼面前，徹底崩潰了。
他們潰不成軍，哭爹喊娘，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瘋了一樣向後逃竄。
來時，如猛虎下山。
去時，如喪家之犬。
城頭上。
顧夜珩靜靜看著那狼狽逃竄的背影，並未下令追擊。
他只是輕輕拍了拍靈芽的小腦袋，聲音溫和。
「丫頭。」
「看清楚了嗎？」
「這就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靈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爹爹，他們跑得好快哦，像受驚的兔子。」
顧知淵在一旁冷冷補刀。
「兔子可沒他們這麼丑。」
另一邊，雲擎和雲家兩兄弟，已經徹底石化。
他們的嘴張著，下巴幾乎要脫臼。
這……就完了？
困擾青嵐關數日，讓他們寢食難安，甚至做好了死戰準備的三十萬聯軍。
就這麼被幾輪箭雨、幾十個罈子，給打崩了？
「我的乖乖……」
雲子睿艱難地吞咽著口水。
他的視線在自家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妹妹，和那個曾被他罵作「廢物」的妹夫之間來回移動。
「你們這兩口子……」
「到底……是人是鬼啊？」
雲夢姝收起令旗，轉過身。
她臉上那冰封三尺的殺意瞬間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淺溫婉的笑意。
「二哥在說什麼呢。」
「我和他，可不是一家人。」
……
夜深。
青嵐關，國公府書房。
燭火搖曳，光影投在兩張臉上，一張蒼老堅毅，刻滿風霜，一張清麗絕倫，沉澱著與年齡不符的睿智。
雲夢姝將兩卷厚厚的羊皮紙，鄭重地放在了那張斑駁的紅木桌案上。
這是千金不換的瑰寶。
更是足以撼動天下格局的利器。
「爹，這是女兒留給您的。」
雲擎的目光沒有落在那兩卷羊皮紙上，而是緊緊鎖在女兒的臉上。
那眼神里，有不舍，更有無法言說的驕傲。
「這是何物？」
「一份，是【複合弓】的製作圖譜，包括滑輪的精密打磨工藝，以及弓臂的複合選材配比。」
雲夢姝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
「另一份，是【黑火藥】的最佳配比，以及能極大提升威力的顆粒化處理方法。」
雲擎那隻握了一輩子刀槍的手，猛地一抖。
白日裡那驚天動地的場景，再次沖刷著他的心神。
那毀天滅地的爆炸，那洞穿一切的箭矢。
那是任何一個統帥都會為之瘋狂，甚至不惜發動國戰去搶奪的神兵利器。
如今，它們就這麼安靜地躺在自己的桌上。
「姝兒……」
雲擎的聲音有些哽咽，眼眶泛紅。
「此物……太過貴重。」
「若泄露出去，恐怕會給天下帶來無盡的殺戮。」
雲夢姝搖了搖頭，眼神清澈而堅定。
「兵者，兇器也，聖人不得已而用之。」
「女兒將它們留給爹，並非為了殺戮。」
「而是為了，止戈。」
「有了它們，蠻夷縱有百萬鐵騎，叩關之前，也要先掂量一下自己的頭顱夠不夠硬。」
「有了它們，這青嵐關後的大召，萬家燈火，方能長明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