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嗚——嗚——」
青嵐關頭,蒼涼的號角聲驟然劃破清晨。
沉厚。
悲壯。
像一把鈍刀,狠狠撕開了邊關的寧靜。
第一聲,裂風穿雲。
第二聲,震盪關牆。
第三聲,那是死神叩門的喪鐘。
「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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悽厲的嘶吼,瞬間撕裂長空。
晨光中打著哈欠的賣餅小販,手裡的燒餅「啪嗒」一聲掉進火爐。
酒肆里擦桌子的夥計,撞翻了堆得老高的碗碟。
整個青嵐關,繃緊如一張被突然拉滿的弓弦。
城頭之上。
鎮國公雲擎,一身斑駁的重甲,手扶垛口。
他鬚髮飛揚,雙目如炬。
在他身側,主帥雲子謙神色凝重。
先鋒雲子睿緊握長槍,指節捏的咯吱咯吱作響。
三人望著城外那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邊的敵陣,眉頭緊鎖。
「奇怪。」
雲擎眯起那雙看過無數屍山血海的老眼。
「庫漠部不是正在雁門關被顧夜珩那小子打得滿地找牙嗎?」
「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千里之外的青嵐關?」
雲子謙沉吟片刻,指向敵陣中繡著彎月的旗幟。
「爹,你看那邊。」
「那是西域月枝國的旗號。」
「庫漠和月枝聯手了?」
雲擎冷哼一聲。
「看來帖木兒這小傢伙在雁門關吃了大虧,想從咱們這軟柿子捏起。」
「可惜,他打錯了算盤!」
「咱們雲家軍,從來就不是軟柿子,是崩掉他滿嘴牙的鐵板!」
城下。
兩軍陣前。
一名身穿金甲、滿臉橫肉的年輕將領策馬而出。
那是月枝國的二皇子,拓跋烈。
他揮舞著彎刀,對著城頭狂笑。
「雲擎老兒!」
「本王勸你速速開城投降!」
「如今我月枝與庫漠三十萬聯軍壓境,你那破城牆,擋得住幾時?」
「若是現在跪下磕頭,本王或許還能留你個全屍!」
囂張跋扈。
不可一世。
在他身旁,庫漠大汗帖木兒卻異常沉默。
他騎在馬上,目光游移,時不時望向城頭,似乎在尋找著什麼讓他恐懼的東西。
「帖木兒大汗,你在怕什麼?」
拓跋烈輕蔑地瞥了他一眼。
「不過是一群老弱殘兵,待我一聲令下,半個時辰便能踏平此城!」
帖木兒嘴角抽搐了一下。
剛想說話。
突然。
城頭之上,傳來一道清脆稚嫩,卻又透著一股奶凶的聲音。
「那個騎白馬的醜八怪,你說誰是老弱殘兵呀?」
全場死寂。
拓跋烈僵住了。
雲擎愣住了。
就連幾十萬大軍,都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眾人抬頭望去。
只見城樓最高的箭塔之上。
不知何時,多了一大兩小,還有一抹紅衣。
顧夜珩一身玄色蟒袍,身姿挺拔如松,單手抱著顧知淵。
小傢伙手裡還拿著畫了一半的暖房圖紙,一臉不耐煩。
而那個說話的小女娃靈芽,正站在顧夜珩寬闊的左肩上。
她小手擺弄著胳膊上的袖劍,大眼睛忽閃忽閃,滿是好奇。
在他們身側。
雲夢姝一襲紅衣如火,在風中烈烈作響。
她風姿綽約,卻又殺意凜然。
「這……這是……」
雲擎揉了揉眼睛,差點以為自己老眼昏花。
「女婿?閨女?還有我的乖孫?」
「你們怎麼上來了?!」
顧夜珩轉頭,對著老泰山微微頷首。
「岳父大人稍安勿躁。」
「小婿來給您,送一份見面禮。」
說完。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城下的千軍萬馬。
目光最後定格在那個縮在後面的身影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帖木兒。」
「雁門關一別,別來無恙啊?」
「怎麼?」
「本王的火藥沒吃夠,特意跑這兒來找第二頓?」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帖木兒的天靈蓋上。
他猛地抬頭。
那雙原本就充滿恐懼的眼睛,此刻更是猛地睜大。
雙眼劇烈收縮。
身軀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是他!
那個殺神!
還有那個紅衣女魔頭!
甚至……連那兩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崽子都在!
那一晚的噩夢,瞬間湧上心頭。
地動山搖的爆炸。
從地底鑽出來的「鬼兵」。
還有那無孔不入的毒氣。
「顧……顧夜珩?!」
帖木兒聲音尖銳刺耳,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們不是在雁門關嗎?」
這一定又是妖術!
雲夢姝上前一步。
紅衣在風中狂舞。
她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全場。
「大汗這話問得好笑。」
「既然大汗能來,我們為何不能來?」
「還是說……」
她眼神一冷。
「大汗覺得,這青嵐關沒有我巾幗軍,就好欺負了?」
聽到「巾幗軍」三個字。
帖木兒汗毛倒豎。
那是他的夢魘。
那是一群拿著能在三百步外射穿重甲的怪物,一群女羅剎!
「你……你們把那支軍隊也帶來了?!」
帖木兒勒緊韁繩,戰馬不安地踢踏著地面。
「不可能!」
「你們只有幾個人!」
「這是空城計!我不信你們還能使出那妖法!」
雲夢姝笑了。
笑得雲淡風輕。
笑得帖木兒頭皮發麻。
「是嗎?」
「你可以試試。」
話音未落。
她輕輕抬起右手。
指間,夾著一面紅色的小令旗。
隨手一揮。
「唰——!!!」
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響起。
城牆垛口之後,猛然站起一排排身穿黑甲的士兵。
他們手裡拿的,不是普通的角弓。
而是一種造型奇特、帶著滑輪和鋼索的怪弓。
那是【複合弓】。
而在城門樓下。
原本緊閉的城門,轟然洞開。
但衝出來的,不是騎兵。
而是一隊隊步兵。
他們沒有拿盾牌,也沒有拿長矛。
每個人懷裡,都抱著一個黑黝黝的陶罈子。
壇口封著紅布。
那是【震天雷】。
帖木兒看到那些罈子的瞬間,臉色煞白。
那是地獄的入場券。
那是死神的請柬。
那種被炸得肢體橫飛、內臟碎裂的恐懼,徹底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撤……」
「撤退!!!」
帖木兒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
他顧不上什麼盟約,什麼軍令。
調轉馬頭,瘋狂抽打著馬屁股。
「全軍撤回草原!」
「快跑啊!那是妖法!那是天雷!」
「不想死的都給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