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處的朱紅大門內，筆墨翻動的沙沙聲與偶爾的低聲議事交織，卻因門外方才的動靜，漸漸染上了幾分心不在焉。
幾個伏案抄寫文書的小吏交換著眼神，趁著主事官員暫歇的間隙，悄悄湊到了廊下的僻靜處。
「方才那不是靖王妃嗎？」老吏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探究，
「堂堂鎮國公府的嫡小姐，竟親自跑到辦公重地來給王爺送飯，這份上心的勁頭，真是少見。」
旁邊的年輕小吏連連點頭，臉上帶著八卦的興奮。
「誰說不是呢！當年皇家圍獵的事，私下裡早傳遍了……」
「她為攀附靖王，硬是放下體面，引王爺到偏僻山谷，又不知用了什麼法子讓王爺誤食帶藥性的糕點，逼著顧家認下這門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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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讓人不齒的！」一個尖嘴猴腮的小吏忽然擠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添油加醋的惡意，
「前陣子城西胭脂鋪，就因掌柜沒把最新款的螺子黛留給她，她竟讓隨從把鋪子砸了大半！」
「東街布莊的東家，不過是怠慢了她兩句，就被她當眾斥責得抬不起頭！」
「仗著國公府的勢，行事這般張揚跋扈，也就靖王殿下性子好，能容她幾分。」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附和起來。矮胖小吏接話道。
「我聽王府雜役說，她嫁進去之後，半點國公府小姐的嬌縱都沒改。」
日日纏著王爺，端茶倒水不算，還總親手做吃食，就盼著王爺多瞧她一眼。
可靖王心思全在公務上，對她向來冷淡。換旁人早傲氣轉身了，她倒好，越挫越勇，如今竟直接追到辦公處來了！
老吏搖著頭嘆道：「說到底還是太痴纏，反倒落了下乘。
鎮國公府就這一位嫡小姐，當年多少名門望族求娶都被拒了，誰承想她竟對靖王這般死心塌地。
可靖王是什麼人物？
年少成名，戰功赫赫，身邊圍繞的不是郡主貴女就是世家千金，怕是真沒把這位主動送上門的國公府小姐放在心上。
年輕小吏跟著附和，可不是嘛！方才遲公子和小侯爺的話，咱們在裡頭都聽見了，說得那般直白，
換哪個貴女不得羞愧難當，轉身就走？她倒好，還坐在門口等著，這臉皮也太厚了些，枉費了國公府的門楣。
幾人正低聲議論著，忽有一位墨袍中年官員走過，聽到他們的談話，腳步頓了頓，開口道。
「你們方才說的靖王妃，倒是讓我想起一件事。方才我從宗人府辦事回來，隱約聽見他們私下議論，說靖王妃似乎要跟靖王殿下和離？」
「什麼？」這話一出，幾個小吏都愣住了，臉上的八卦神色瞬間變成了難以置信。
年輕小吏率先反應過來，連連擺手：「大人，您怕不是聽錯了吧？」
「靖王妃當年為了嫁給靖王，放下多少身段，費了多少心思，怎麼可能主動提出和離？這絕不可能！」
矮胖小吏也連忙附和：「是啊是啊！她若是和離，鎮國公府的顏面往哪兒放？她自己的名聲也會受損。依我看，定是傳言有誤。」
老吏沉吟片刻，眉頭微蹙：「依我看，倒也未必是傳言有誤。」
你們想想，靖王的妹妹安樂公主，還有他那個青梅竹馬的林姑娘，向來就看靖王妃不順眼。
公主自恃金枝玉葉，瞧不上她靠『算計』上位；林姑娘記恨她搶走王妃之位，處處針對。
前些日子林姑娘在賞花宴上故意讓她難堪，公主幫腔把她氣哭；年初宮宴上，公主還諷刺她首飾寒酸，丟了靖王的臉。」
「這麼說來，倒是有可能！」年輕小吏眼睛一亮，「她雖是國公府小姐，可在王府終究是外人。」
「若是靖王縱容著公主和林姑娘，把她欺負得太狠了，她身為國公府嫡女，也是有脾氣的，忍無可忍之下提出和離，倒也說得通！」
中年官員點點頭：「這話在理。鎮國公府權勢滔天，靖王妃本就不用看任何人臉色。若是真受了天大的委屈，和離也不是不可能。」
「可就算是這樣，我還是覺得懸。」矮胖小吏撓了撓頭，
「靖王妃那麼愛王爺，當年那般執著地要嫁給他，說不定只是一時賭氣，等氣消了，又會放低身段討好王爺了。」
老吏深以為然：「多半是這樣。夫妻之間哪有不鬧矛盾的？」
她這是想用和離逼靖王重視她呢。鎮國公府和靖王府都是名門望族，真要和離，兩家顏面都不好看。
依我看，過個三五天，等王爺軟下態度哄一哄，這事也就過去了，咱們就當聽個新鮮罷了。
幾人紛紛點頭，覺得這話極有道理。廊下的議論漸漸平息，眾人各自回到崗位上，只是偶爾還會忍不住瞥向廊下那個端坐的身影。
陽光下，她身著素雅的錦裙，脊背挺得筆直，即便坐著，也難掩國公府小姐的矜貴氣度。
可在眾人眼中，這份氣度卻多了幾分「執迷不悟」的可笑……沒人真正相信，那個為了靖王放下一切的鎮國公府嫡女，會真的願意放手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