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長老氣到乾枯的頭皮都在發麻,花白的鬍鬚根根倒豎。
「黃口小兒!竟敢如此羞辱老夫!」
「毒陣破了又如何?」
他陰狠地咆哮,猛地搖晃手中的招魂鈴。
「老夫還有【鐵屍傀儡】!」
「叮鈴鈴——」
刺耳的鈴聲中,大地開始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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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下最濃重的陰影里,緩緩走出了五個龐大的輪廓。
那是五個身高超過兩米的巨人,渾身皮膚是詭異的青黑色,閃爍著非人的金屬光澤。
他們沒有呼吸,沒有心跳,猩紅的瞳孔里只有純粹的殺戮欲望。
「吼——!」
為首的鐵屍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雙腿肌肉猛地賁張,竟一步躍上了三丈高的城牆!
「轟!」
他落地之處,厚重的青磚瞬間蛛網般龜裂開來。
兩名持盾的親兵怒吼著衝上前阻攔。
「滾!」
鐵屍只是一記蠻橫的揮臂。
「砰!砰!」
兩名精銳士兵連人帶數人高的塔盾,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砸飛,身體在半空中就噴出大蓬血霧,生死不知。
長刀劈砍在鐵屍的身上,只迸濺出刺眼的火星,連一道白痕都無法留下。
「是陰屍谷的鎮谷傀儡!刀槍不入!」
「退!快退!這怪物力大無窮!」
守軍的陣線瞬間出現了混亂。
那鐵屍咧開一個獰惡的笑容,青黑色的腳掌每一步都讓城牆震動,直直逼向顧知淵。
「小崽子,剛才不是很狂嗎?」
長老在遠處發出夜梟般的笑聲。
「老夫要親眼看著你的骨頭,被一根根捏碎!」
顧知淵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甚至沒後退半步,只是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朝身後喊了一聲。
「妹妹,該你了。」
「這傢伙長得太醜,影響我食慾了。」
話音未落。
一道粉色的影子從顧夜珩的身後鑽了出來。
靈芽小手裡還抓著啃得乾乾淨淨的雞腿骨,腮幫子一鼓一鼓,顯然還沒從美食中回過神。
她仰著小臉,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四五倍的龐然大物,清澈的大眼睛眨了眨。
「大個子,你不乖哦。」
「娘親說過,打擾別人吃飯,是要挨揍的。」
鐵屍的腦子裡沒有邏輯,只有命令。
它咆哮一聲,那只比成年人腰還粗的手臂帶起撕裂空氣的惡風,朝著靈芽的頭頂重重拍下!
這一掌,足以將一頭戰象拍成肉泥!
「小小姐!」
秦風的吼聲都變了調,不顧一切地飛身來救。
然而,靈芽不退反進。
她隨手扔掉雞骨頭,在自己華貴的粉色衣裙上隨意地擦了擦油乎乎的小手。
然後。
她伸出了那隻白嫩得仿佛一捏就碎的小拳頭。
沒有任何招式。
沒有任何花架子。
就是那麼簡簡單單,直直地迎著那遮天蔽日的巨掌轟了過去。
「硬碰硬?!」
「完了!」
城牆上,無數士兵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不忍心去看那註定血腥的一幕。
巨靈神與瓷娃娃。
這種對比,本身就是一種殘忍。
然而——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仿佛能把人心臟都震碎的巨響炸開。
預想中嬌小身軀被拍成血霧的場面並未出現。
所有人的視線里,只看到靈芽的小腳丫深深陷進了堅硬的城磚里,踩出了兩個小小的深坑。
而那隻巨大的鐵屍,則保持著下拍的姿勢,僵在了半空。
下一秒。
「咔嚓……」
一聲細微卻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從鐵屍的手臂上傳來。
那不是骨裂。
那是某種堅硬物質徹底崩解的聲音!
「嘭——!」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鐵屍那條堪比攻城錘的右臂,從手掌開始,寸寸炸裂!
黑色的腐肉混合著金屬般的碎骨,化作一場黑色的暴雨,向四周瘋狂濺射!
「嗷——!!!」
鐵屍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嚎,龐大的身軀被一股無法想像的恐怖力量轟得向後倒飛。
它在空中划過一道扭曲的拋物線,飛出十幾丈遠,狠狠撞塌了一座箭樓。
轟然落地的巨響傳來,它抽搐了兩下,便再無聲息。
煙塵,緩緩散去。
靈芽收回自己的小拳頭,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小臉皺成一團,滿是嫌棄。
「好硬哦,手都打紅了。」
她嘟著嘴,邁著小短腿跑到顧夜珩面前,舉起那隻僅僅是微微泛紅的小手。
「爹爹,痛痛,呼呼。」
靜。
死一般的靜。
城頭上,風聲都停了。
無論是大召的守軍,還是遠處觀戰的蠻族斥候,甚至是高杆上不可一世的黑石山長老。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忘了呼吸,忘了思考。
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反覆迴蕩的念頭:
那……是什麼?
那個能硬抗刀槍,徒手撕裂虎豹的鐵屍傀儡……
被一個還在吃奶的小丫頭……
一拳。
打爆了?!
「咕咚。」
秦風艱難地滾動著喉結,發出乾澀的聲響,他扭頭看向自家王爺,眼神里全是顛覆世界觀的震撼。
王爺,您這閨女……確定沒抱錯嗎?
顧夜珩卻只是垂眸,用自己寬厚的大手,輕輕握住女兒那隻小小的拳頭。
他將小手湊到唇邊,認真地吹了口氣。
「嗯,下次用腳踢。」
「別把衣服弄髒了,你娘親洗起來會累。」
靈芽乖巧地點了點頭。
「知道啦。」
她轉過身,看向那四個因為失去指令而呆立原地的鐵屍。
粉嫩的小臉上,綻放出一個無比甜美的笑容。
「喂,你們四個。」
「是一起上,還是排隊過來挨揍呀?」
她活動了一下小手腕,關節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清脆爆響。
明明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
在這一刻,卻讓所有人感到一陣從靈魂深處升起的寒意。
剩下的四個鐵屍,沒有動。
它們沒有意識,自然聽不懂。
遠處的黑石山長老終於從極致的驚駭中掙脫,他看著自己耗費數十年心血煉製的至寶就這麼毀於一旦,胸口劇烈起伏。
「噗——」
一口逆血再也壓制不住,狂噴而出。
「怪物!你們全家都是怪物!」
「顧夜珩!你這一家子都是什麼變態!」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停留。
什麼懸賞,什麼盟約,都見鬼去吧!
他轉身就欲施展輕功,化作一道黑影逃遁。
「既然來了,就留下吧。」
雲夢姝冰冷的聲音,仿佛來自九幽。
「知淵。」
「在呢。」
顧知淵再次舉起了他那把精緻的連弩。
這一次,上弦的箭頭通體漆黑,毫無光澤。
「咻!」
黑箭破空,悄無聲息,直奔長老後心。
長老察覺到惡風不善,驚怒交加地回身一掌,精準地拍在箭杆之上。
「雕蟲小技!」
一蓬無色無味的粉末,精準地籠罩了他全身。
長老只覺得體內奔涌的真氣像是被瞬間凍結,渾厚的內力在剎那間煙消雲散,手腳一軟,整個人失去了所有力氣。
他像是被剪斷了翅膀的烏鴉,從半空中直挺挺地栽了下來。
「砰!」
一聲悶響,正好摔在城牆根下,摔了個七葷八素。
「綁了。」
顧夜珩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掛在城頭,暴曬三日。」
「讓所有想打雁門關主意的人都好好看看。」
「這,就是下場。」
危機解除。
清冷的月光重新灑滿城頭,驅散了最後的陰霾。
所有士兵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對粉雕玉琢的龍鳳胎身上,眼神從震驚,迅速轉變為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這就是他們的少主!
這就是雁門關的未來!
有此神童坐鎮,雁門何愁不固?!
「萬勝!萬勝!萬勝!」
震天的歡呼聲響徹雲霄,將最後一絲毒霧也徹底震散。
雲夢姝走上前,一手牽起一個孩子,目光越過城牆,望向遠方蠻族大營中那些悄然熄滅的火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今夜過後,這天下,該重新認識一下她雲夢姝了,看誰還敢動她的兒女。
「累了嗎?」
顧夜珩走過來,將一雙兒女攬入懷中。
「不累。」
靈芽搖搖頭,摸了摸自己扁扁的小肚子,小聲嘀咕。
「就是餓了。」
「剛才那隻雞腿還沒吃完呢。」
城牆上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笑聲里,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快意,和對未來最熾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