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漫捲,天與地連成一片渾濁的昏黃。
雁門關外,死寂的戈壁灘上,兩萬重甲騎兵組成的巨大鋒矢,正對著關隘。
其後,是三萬步卒組成的沉默方陣。
黑色的甲冑連成一片壓抑的海洋,數萬隻馬蹄踏動大地,發出沉悶的震顫,仿佛大地在恐懼。
高坡之上,聯軍主將庫漠大汗勒住戰馬,手中狼牙棒遙指城頭。
他的咆哮裹挾著沙塵,砸向雁門關:「靖王小兒!獻關投降,我饒你雁門關十萬軍民不死!」
城頭之上,靖王顧夜珩一身玄甲,墨發被金冠高高束起,面容在風沙中顯得愈發冷硬。
副將秦風看著城外黑壓壓的敵軍,喉嚨發乾:「王爺,庫漠、賀蘭兩部族與我們周旋四年,從未有過如此陣仗,他們……是想決一死戰?」
顧夜珩沒有回答他。
四年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省心 】
這場漫長的拉鋸戰,是時候畫上句號了。
戰場上對陣的三萬守軍沉默如鐵。
前排盾兵將榆木大盾死死扣合,築起一道絕望的城牆。
盾牆之後,三千連弩手半跪於地,弩機上弦,箭簇在昏黃天光下折射出一點點死亡的寒芒。
聯軍騎兵踏入了三百步的死亡線。
「放!」
顧夜珩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戰場的嘈雜。
一千弩箭離弦,發出尖銳的呼嘯,撲向敵陣。
然而,箭矢射在庫漠、賀蘭騎兵糅合了獸皮與精鐵的雙層重甲上,只發出一陣「叮叮噹噹」的脆響,便被盡數彈開。
零星幾支箭矢僥倖鑽入甲冑縫隙,帶走了幾個倒霉的騎兵,在那龐大的陣列中,甚至沒能激起一朵浪花。
「哈哈哈!大召的弩箭,就這點力道嗎!」
賀蘭部首領在陣中狂笑,聲音刺耳。
「兒郎們,沖!踏破雁門關,裡面的女人和絲綢,都是你們的!」
鐵騎的洪流驟然加速,馬蹄揚起的沙塵暴,幾乎要將整座雁門關吞噬。
盾牆後的守軍臉色蒼白,握著兵器的手背上,筋絡一根根墳起。
後排的弩手們死死盯著前方,額角滲出冷汗。
沒用。
尋常的弩箭,根本穿不透那些蠻子的龜殼。
「盾陣,死守!」
顧夜珩拔劍出鞘,劍鋒剖開風沙。
「一隊退,二隊上!」
「換破甲錐!」
早已待命的第二隊弩手迅速補位,他們手中的弩箭,箭簇是三棱形的精鐵重鍛而成,專為破甲而生。
又一聲令下。
又一千支破甲錐箭破空!
這一次,不再是清脆的彈飛聲,而是利刃穿透鐵皮與血肉的沉悶噗嗤聲。
那聲音連綿不絕,令人牙酸。
沖在最前排的蠻族騎兵,連人帶馬被巨大的動能貫穿,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轟然倒地。
後方的騎兵收勢不及,狠狠撞上同伴的屍體,整個鋒矢陣的前端,頓時亂成一團。
庫漠大汗瞳孔一縮,將狼牙棒猛地向天一拋,怒吼:「棄盾!全速衝鋒!」
「今日不破雁門關,誓不回營!」
蠻族騎兵們發出嗜血的咆哮,紛紛扔掉礙事的圓盾,雙手持矛,將性命完全交給了胯下的戰馬。
一道道黑色的洪流,狠狠撞在盾牆之上。
「轟——!」
巨大的衝擊力讓前排的盾兵手臂瞬間失去知覺,有人被震得口鼻溢血,踉蹌後退。
盾牆的邊緣,被撕開了數道猙獰的口子。
「不好!盾牆要塌了!」副將秦風嘶聲高呼。
顧夜珩神色未動,聲音沉穩得可怕。
「工兵隊,起壕!」
藏於盾牆後的工兵隊猛地拉動機關繩索。
「轟隆!」
陣前地面陡然塌陷,三道半丈深、丈余寬的巨大壕溝憑空出現!
沖在最前的蠻族騎兵眼中只剩下驚恐,連人帶馬一頭栽了進去。
後面的騎兵根本來不及反應,如同下餃子一般,一層疊著一層地摔進壕溝,瞬間將那三道死亡陷阱填滿。
曾經勢不可擋的衝鋒,戛然而止。
「就是現在。」
顧夜珩眼中殺意暴漲。
「連弩手,弓箭手,齊射!」
「刀斧手,兩翼包抄!」
三千連弩手,三千弓箭手輪番上前,將箭矢盡情傾瀉。
失去了速度和陣型的蠻族騎兵,此刻成了最完美的活靶子,慘叫聲響徹戈壁。
早已按捺不住的刀斧手從兩翼殺出,他們身形靈活,專砍馬腿,專剁手腕。
重甲騎兵一旦落馬,沉重的甲冑便成了他們的催命符,只能眼睜睜看著雪亮的刀鋒划過自己的咽喉。
庫漠大汗目眥欲裂,他從未想過,靖王竟在陣前埋下如此絕戶計。
眼看前鋒折損大半,他咬碎了鋼牙,對身側的賀蘭王低吼:「賀蘭老鬼!你帶五千輕騎,從側翼繞過去,把他的弩陣給老子端了!」
賀蘭王眼神陰鷙:「放心,五千輕騎,足以撕開他的側翼!」
他一揮手,五千輕騎悄無聲息地脫離主戰場,如同一條毒蛇,朝著雁門關左翼的沙丘地帶迂迴而去。
可他剛剛繞過一道巨大的沙丘,一聲刺耳的梆子聲陡然響起。
沙丘之後,喊殺聲震天,竟有五千玄甲步兵早已在此等候。
他們手持短弩彎刀,利用沙丘地形居高臨下,將衝鋒的輕騎分割包圍。
短弩專射馬腹,彎刀專取首級。
「靖王小兒……竟有埋伏!」賀蘭首領發出一聲絕望的怒吼。
主戰場上,雁門關城門大開。
顧夜珩親自率領玄甲鐵騎,如一柄燒紅的利刃,狠狠插入敵軍陣中。
守軍見主帥親征,士氣沖天,吶喊著隨之殺出。
長槍攢刺,刀劈斧砍,玄甲鐵騎所過之處,蠻族士兵成片倒下。
庫漠大汗看著身邊的親衛越來越少,聽著側翼傳來的賀蘭部的慘叫,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揮舞著狼牙棒,瘋了一般沖向顧夜珩。
然而,顧夜珩只是手腕一抖。
一道劍光閃過。
庫漠大汗只覺手腕一涼,狼牙棒脫手飛出。
下一刻,冰冷的劍鋒已經壓住了他的手腕,劍尖穩穩地抵在他的咽喉。
他整個人踉蹌著,屈辱地跪倒在地。
「降,還是不降?」
顧夜珩的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劍尖的寒意卻仿佛能凍結血液。
庫漠大汗脖頸漲得通紅,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眼中滿是不甘。
顧夜珩手腕微壓。
劍刃切開皮膚,一縷血線滲出。
同時,他反手扣住庫漠大汗的肩胛,五指發力。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響起。
劇痛讓庫漠大汗發出一聲悶哼,渾身力氣被瞬間抽空。
兩名親兵上前,沉重的精鐵鎖鏈套上了他的脖頸與雙手。
顧夜珩收劍回鞘,劍身不沾滴血。
他勒馬,環視戰場,聲音傳遍四野。
「主將已擒!」
「降者不殺!」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在聯軍殘兵耳邊。
他們眼睜睜看著被鐵鏈鎖住的庫漠大汗,那曾經不可一世的領袖,此刻如同喪家之犬,所有的勇氣與鬥志瞬間土崩瓦解。
而側翼方向,賀蘭王帶著殘部倉皇遁逃的身影,更是讓他們徹底失去了抵抗的信念。
「大汗被俘了!賀蘭王跑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恐懼如同瘟疫般在聯軍中蔓延。
殘存的蠻族士兵再也無心戀戰,紛紛扔掉手中的兵器,轉身就跑。
重甲步兵褪去沉重的甲冑,輕騎兵抽打著疲憊的戰馬,人人只顧著奔逃,隊形散亂如蟻。
有的士兵慌不擇路,撞在一起滾倒在地,被身後的潰兵踩踏成泥;
有的陷入先前的壕溝,在屍堆中掙扎哀嚎,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追兵的刀鋒落下。
玄甲鐵騎與步兵乘勝追擊,刀鋒所至,潰兵紛紛倒地,戈壁灘上屍橫遍野,鮮血浸透黃沙,與昏黃的天色交織成一片慘烈的暗紅。
殘存的守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夕陽墜落,將天空與大地染成一片血色。
顧夜珩立於屍山血海之上,玄甲上的血跡已經凝固成塊。
他抬起頭,望著關外茫茫戈壁,手中長劍直指蒼穹。
「犯我大召者——」
他的聲音,響徹整座雁門關。
「雖遠必誅!」
關內關外,倖存的十萬軍民,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吶喊。
「靖王千歲!」
「千歲!」
「千千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