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他最殘忍的陽謀

  顧夜珩看著雲夢姝應允後那清冷決絕的側臉,心頭翻湧的狂喜還未散盡,就被一股更沉重的焦慮死死扼住了喉嚨。

  他的視線越過她,飄向帳外。

  靈芽正拉著知淵的手,追著一隻斑斕的蝴蝶,笑聲像碎金一樣灑在陽光里。

  多鮮活。

  多脆弱。

  誰能想到,那小小的身體裡,藏著一個隨時能吞噬她自己的怪物。

  「阿姝。」

  顧夜珩的聲音打破了平靜,那份剛剛達成的脆弱協議,在他接下來的話語中搖搖欲墜。

  「我只告訴你江湖人要抓靈芽,卻沒告訴你,那神功血脈本身,就是懸在她頭頂的一把刀。」

  雲夢姝緩緩抬眸,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掙扎,只剩下冰冷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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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什麼意思?」

  「靈芽太小了,她的經脈根本承受不住先祖血脈的霸道。」

  顧夜珩逼著自己迎上她審視的目光,一字一句,都像在割自己的肉。

  「她師傅用一甲子功力護她心脈,丹藥續命,都只是揚湯止沸。」

  「那血脈是火種,一旦動用時間過長,就會在她體內焚燒,輕則經脈盡毀,重則……」

  「重則如何?」雲夢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顧夜珩喉結滾動,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殞命。」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雲夢姝的世界裡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指尖的溫度被瞬間抽乾,冰涼得嚇人。

  她想起女兒剛出生時那氣若遊絲的情景,難道自己剛找回的女兒,又要面臨生死抉擇?

  「為什麼現在才說?!」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眼底的疏離被憤怒和後怕徹底點燃。

  「你方才,為什麼不說?!顧夜珩,你是不是覺得,用我女兒的命做籌碼,逼我留下,很有成就感?」

  這質問如無形的耳光,抽得他顏面無存。

  顧夜珩胸口劇烈起伏,指節攥得發白,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我卑鄙。」

  「我怕我一說出口,你連這唯一的生機都不要,直接帶她遠走高飛,到那時,才是真正的回天乏術。」

  雲夢姝心口一窒。

  理智告訴她他在狡辯,可為人母的本能卻讓她無法忽視那「唯一的生機」。

  「……有什麼生機?」

  她的聲音在發顫。

  顧夜珩見她終於肯聽,立刻轉身取來筆墨,卻不是寫信。

  他在一張乾淨的宣紙上,用狼毫筆蘸著濃墨,飛快地畫出幾條複雜的人體經脈走向圖。

  他的動作不再是文人的揮灑,而是將領在沙盤上推演生死,精準、沉重。

  「先祖覺醒神功,可這力量太過霸道,先祖早已預見其隱患,故專門創下《玄宸心法》,專門用以引導和化解血脈的戾氣。」

  他筆鋒一轉,在圖上幾處關鍵穴位重重點下。

  「但這心法,在皇室傳承中遺失了大半,皇叔手上只有一本殘卷,已經給了我。」

  雲夢姝快步上前,目光死死釘在那張經脈圖上。

  她曾潛心鑽研過古籍與現代醫理的相通之處,此刻一眼便辨出圖中穴位與氣血走向絕非虛言。

  圖是真的。

  那些穴位,確實是控制人體氣血運行的要衝。

  「殘本……能救她嗎?」

  「不能。」

  顧夜珩的回答斬釘截鐵,打碎了她最後一絲僥倖。

  「殘卷的引脈之法,只能暫時壓制,讓她不那麼痛苦。但靈芽一旦動用神功過多,依舊極其危險。想要根除,必須拿到全卷。」

  他將筆重重擲入筆洗,墨點濺出,像他此刻焦躁的心。

  「我現在就寫密信送往京城,求父皇拿出《玄宸心法》全卷。」

  他頓了頓,看向雲夢姝,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雲夢姝心頭劇震,皇上會為了一個女孩,拿出皇室秘傳的全卷嗎?

  「即便求來全卷,也非我一人能成事。」

  話音未落,顧夜珩從懷中取出一本邊緣泛黃、用暗金色龍紋絲線封邊的絹冊,正是那捲殘本。

  他沒有遞給她,而是死死攥在自己手裡。

  「心法最關鍵的一步,叫『雙脈共振』。」

  他抬起眼,目光牢牢鎖住她,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和一絲幾乎看不見的乞求。

  「我以皇室嫡系血脈為『引』,必須再有一人,以母系血脈本源為『媒』,二者共振,才能將心法之力渡入靈芽體內。」

  「否則,心法只會成為催命符,讓她爆體而亡。」

  「母系血脈本源?」雲夢姝指尖一顫,她從未想過,自己這個普通人的血,竟有如此玄機。

  「對。」

  顧夜珩的喉結上下滑動,聲音壓得極低,仿佛一個危險的秘密。

  「就是你的心頭血。」

  「我本想等拿到全卷再告訴你,可現在,靈芽等不了,我……也等不了。」

  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緩緩落到她的手腕。

  那裡的肌膚白皙細膩,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阿姝,我需要你。」

  他改口,一字一頓。

  「不,是靈芽需要我們。」

  「要救她,你和我,缺一不可。」

  帳外,靈芽的笑聲再次傳來,天真爛漫,無憂無慮。

  帳內,雲夢姝卻如墜冰窟。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終於明白了他所有請求背後,那個最殘忍的真相。

  他要的不是她的妥協,不是她的停留。

  他要的,是她的血,是她這個人,完完整整地與他捆綁在一起,去完成這場對女兒的救贖。

  可她終於懂了,從她決定留下的那一刻起,就踏入了他布下的、最殘忍也最溫柔的陽謀。

  一場為了女兒,她連恨都恨不徹底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