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遠山幾乎是踉蹌著衝進中軍帳的，厚重的帳簾被他撞得嘩啦作響，帶進來的風沙迷得人睜不開眼。
「王爺！王爺！」
他喉嚨里像是卡著一塊烙鐵，聲音粗啞發顫，一把抓住靖王的胳膊，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對方的骨頭。
「末將有要事稟報！那顧小公子……顧小公子的娘親，是安和縣主！
靖王正盯著輿圖上蠻族的疆域，指尖在堪輿圖上最北的關隘上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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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融血玉牌金光爆射的灼目景象還在眼前晃悠，兩個小糰子軟糯的聲音仿佛還縈繞在耳畔，掌心似乎還殘留著抱他們時的溫熱軟乎。
聞言，他整個後背瞬間僵直，指尖猛地一頓，竟將輿圖的絹布戳出一個淺淺的印痕。
他轉頭的動作極其緩慢，像是生鏽的機括，一寸一寸，帶著令人牙酸的聲響。
眸光落定在高遠山臉上時，已是一片沉不見底的墨色。
「你再說一遍！」
他的指尖狠狠掐進掌心，尖銳的刺痛讓他確認自己沒有幻聽。
「是栓子說的！」高遠山咽了口唾沫，語速快得像在倒豆子。
「栓子的腿傷，是顧小公子用神藥方子治好的！那方子，正是安和縣主獻給朝廷的神藥方！營里輕傷的弟兄用了，幾天就下地了！」
安和縣主……
雲夢姝！
這個名字像一根淬了劇毒的冰針，在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狠狠扎了一下，五年未曾觸碰，此刻卻痛徹心扉。
原以為早早結束這場戰爭，便回京尋她，重新將她娶回王府。
誰曾想這場戰爭延續至今，焦灼不休。
更沒料到，她竟偷偷給自己生了個孩子！
「還有！」高遠山像是想起什麼救命稻草，急急補充道。
「栓子還說，顧小公子和靈芽小丫頭長得一模一樣，說不定……說不定是雙胞胎！」
「雙胞胎」三個字落下。
靖王耳中所有聲音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種尖銳的嗡鳴。
世界在他眼前扭曲、旋轉。
偏帳里那兩個粉雕玉琢的小身影，在他腦海中驟然清晰——一樣的眉眼，一樣的神態，連撒嬌時拽著人衣擺的小動作，都分毫不差。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手掌重重拍在身後的案几上，才堪堪站穩。
喉間湧上一股濃重的腥甜，是悔恨與狂喜交織出的血的味道。
她竟給我生了孩子？
會是兩個嗎？靈芽……真的也是她給我生的嗎？
可她既誕下麟兒，為何不來尋我？暗衛這些年又為何從未稟報過此事？！
無數疑問像毒蛇般啃噬著他的理智。
靖王猛地抬頭，眼底血絲寸寸迸裂，掀起滔天巨浪，聲線繃緊如弓弦，衝著帳外咆哮。
「來人！傳墨塵立刻滾回雁門關復命！查！給本王查清楚當年雲夢姝和離前後所有的事情！還有，暗衛的信件里到底藏了什麼貓膩！」
話音未落，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親兵的通傳：「王爺！墨塵大人現已歸營！」
靖王再次抬頭，眼底的巨浪瞬間凝結成萬年不化的玄冰。
「讓他進來！」
帳簾被人從外掀開，一道黑色身影裹挾著風塵快步走入。
墨塵一身勁裝沾滿塵土，面容憔悴，顯然是日夜兼程。
他剛進帳，便單膝跪地，抱拳沉聲道：「末將護佑小世子不力，致使小世子失蹤，罪該萬死！請王爺降罪！」
靖王沒有理會他的請罪。
他一步跨到墨塵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領，指節因用力而根根泛白，布料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聲。
「罪該萬死？」
他壓抑著火山噴發般的怒火，一字一句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
「本王問你，我不是讓你在雲夢姝身邊護她周全嗎？她有身孕並誕下雙生子，你為何從未稟報！」
墨塵被這股殺氣駭得一愣，錯愕抬眸：「王爺……竟不知王妃懷孕之事？」
「本王怎麼會知道！」
靖王額角青筋暴起，聲音陡然拔高，震得帳內燭火狂跳。
「本王若是知曉她身懷六甲，豈會與她和離？你這個蠢貨！」
「屬下當年分明寫了密信稟報！」墨塵急切辯解。
「王妃誕下小世子那日，屬下將兩封書信一同送往雁門關——一封報平安，一封明明白白寫著王妃遇襲、當日誕下世子的詳情！」
他頓了頓，眉頭緊鎖，語氣里滿是化不開的困惑。
「還有，王爺所言雙生子從何而來？王妃分明只誕下小世子一人，並無其他孩子。」
靖王攥著衣領的手，猛地鬆開了。
整個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從頭到腳劈中，僵在原地，瞳孔驟然縮成一個危險的針尖。
他踉蹌著後退半步，目光死死釘在墨塵臉上，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好半晌，他才失魂落魄地喃喃出聲，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什麼？只一個孩子嗎……」
「那另一個孩子……是怎麼回事？」
下一刻，他猛地朝前逼近一步，身形如山嶽壓頂，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瀕臨崩潰的顫抖，語氣卻凌厲如刀。
「你給本王說清楚！你確定，她當年只生了一個？！」
立在一旁的高遠山，聞言猛地轉頭看向墨塵，眼底滿是不敢置信。
那顧小公子和靈芽丫頭明明長得一模一樣，活脫脫就是一對雙生子，怎麼可能只有一個？
是自己看錯了？
還是這中間，藏了什麼足以顛覆一切的驚天秘密？
帳內的空氣死寂下來，只有燭火在風中搖曳，發出「噼啪」的輕響，將兩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變形，滿室皆是化不開的疑雲。
墨塵被這聲厲喝震得肩頭一顫，卻依舊抬眸迎上靖王那雙幾乎要吃人的眼睛，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末將親眼所見！」
「王妃誕下小世子後便氣力耗盡，昏睡了整整三日。」
「暖閣內只有王妃的奶嬤嬤與青禾，絕無第二個嬰孩！」
「此事千真萬確，末將願以項上人頭擔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