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墨塵驚魂

  帳簾無聲掀開,一名親衛躬身而入,他雙手之上,端端正正捧著一封信箋。

  那信封沒有任何標識,甚至連歲月留下的泛黃都顯得格外乾淨。

  「回稟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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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衛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屬下帶人掘地三尺,才在書庫最深處一個廢棄的舊檔箱子裡,發現了這封信。」

  靖王的視線瞬間被攫住。

  他大步上前,接過那封輕飄飄卻仿佛重逾千斤的信。

  指腹在信封邊緣一處極不顯眼的凸起上輕輕一捻,那熟悉的觸感,正是他與暗衛之間最高等級的密信暗記。

  沒有半分猶豫,修長的手指撕開了封口。

  信箋上的字跡清雋,卻筆畫潦草,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倉促與血腥氣。

  是墨塵的筆跡。


  「殿下親啟:驚蟄夜,墨竹勢力傾巢來犯,王妃早產一月,九死一生,誕下世子。幸得援軍,母子平安。事關重大,未敢聲張,望殿下以軍務為重。詳情待稟。」

  ……

  「母子平安」。

  ……

  靖王捏著信紙的指節一寸寸收緊,上好的素箋在他掌心被碾壓成一團狼藉的褶皺。

  他抬起眼,目光筆直地射向墨塵,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怒火,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寒。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卻讓帳內溫度驟降。

  「這封信,是你當年送出的第二封?」

  墨塵聞言,身形劇震,視線觸及那熟悉的信箋,他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只剩下一臉的青白。

  「是!」

  他踉蹌上前,聲音嘶啞,「這正是屬下當年送出的第二封!報平安與詳述小世子誕生的兩封信,屬下明明一併交給了暗線……它怎麼會在舊檔文件里?!」

  話音未落,帳外忽然響起一道清脆的童聲,軟糯又嬌憨。

  「爹爹!爹爹你在哪裡呀?」

  緊接著,另一道同樣清脆,卻更顯爽朗的聲音追了上來。

  「顧知淵你慢死了,追不上我!」

  一個狡黠的童音高聲喊道:「靈芽快看!那邊草垛上有灰兔子!」

  伴隨著一聲小小的驚呼,追逐的腳步聲頓時慢了半拍。

  帳簾「嘩啦」一聲被人從外面大力掀開。

  兩個粉雕玉琢的小身影,像兩隻蝴蝶,一前一後沖了進來。

  跑在後面的女孩氣鼓鼓地跺了跺腳,叉著腰,奶聲奶氣地嗔道:「顧知淵你又騙我!大騙子!」

  而跑在前面的男孩,一身月白短衫,眉眼俊朗清貴,腰間一塊雄鷹玉佩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正是靖王從不離身的那枚。

  男孩看到帳內沉重對峙的氣氛,腳步一頓,但還是脆生生地喊了一聲:「爹爹!」

  他身後,那梳著雙丫髻、穿著鵝黃裙衫的女孩,竟長著一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只是眉宇間更多了幾分嬌俏靈動。

  她看到靖王,大眼睛忽閃閃,也甜甜地跟著喊:「靖王叔叔!」

  正是顧知淵與靈芽。

  那一瞬間,墨塵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顧知淵身上,狂喜與愧疚瞬間席捲了他。

  「小……小世子?!」

  他聲音發顫,膝蓋一軟便跪了下去,朝著顧知淵的方向伸出手,卻又在半空中生生停住,不敢觸碰。

  「屬下……屬下找了您許久……」

  顧知淵被他這副模樣嚇得後退了半步,清澈的眼睛裡滿是困惑:「你是誰呀?」

  可下一秒,當墨塵的視線掃過男孩身後的靈芽時,他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那份失而復得的狂喜,瞬間被一種極致的、無法理解的荒謬所取代。

  他猛地扭頭看向顧知淵,又死死盯住靈芽,視線在這兩個一模一樣的孩子之間瘋狂來回,仿佛要將他們的臉看出兩個洞來。

  他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這個女娃……」

  墨塵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指向靈芽的手指像是中了風,「她……她怎麼會……和小世子長得一模一樣?!」

  不可能!

  他記得清清楚楚,當年他浴血奮戰,掃清了所有敵人,返回暖閣時,王妃已經脫力昏迷,身邊只有一個剛剛降生的嬰孩。

  一個!

  只有小世子一個!

  哪裡來的第二個孩子?!

  一股無法言喻的寒意從他尾椎骨竄起,瞬間凍結了他四肢百骸的血液。

  墨塵整個人晃了晃,跌坐在地,眼神渙散,嘴裡只剩下無意識的喃喃自語。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王妃明明只生了一個……」

  顧知淵沒有理會墨塵,忽然轉身伸手去揪靈芽的雙丫髻,得意洋洋道:「略略略,還是我跑得快!你就是追不上我!」

  靈芽被扯得頭皮一痛,當即反手去拽他的衣角,氣鼓鼓地嚷:「你耍賴!要不是你騙我有兔子,我才不會輸!」

  兩人你揪我拽,誰也不肯鬆手,小小的身子撞在一起,在帳內鬧作一團,清脆的吵鬧聲硬生生劃破了帳中死寂的空氣。

  立在帳角的高遠山,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都濕透了,緊緊攥在手裡的袖角,幾乎能擰出水來。

  他的視線在帳內驚恐地來回掃射。

  先是那兩個吵作一團、眉眼卻分毫不差的小祖宗。

  再是那個癱在地上,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徹底失神的墨塵。

  最後,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靖王那張緊繃的側臉上。

  那不是平日的冰冷,而是一種毀滅萬物前的死寂。

  靖王下頜的肌肉緊緊咬合成一塊堅鐵,眼底壓抑著一場即將吞噬一切的風暴,比方才質問墨塵時,恐怖了十倍不止!

  高遠山只覺得自己的腦子被一柄重錘反覆敲打,嗡嗡作響,徹底成了一團漿糊!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顧小公子的娘親,不是那位獻出神藥方子的安和縣主嗎?

  可墨塵為何一口一個「王妃」?

  王爺什麼時候,又娶了王妃?

  難道……

  一個荒唐到讓他頭皮發麻的念頭,猛地竄了出來。

  這安和縣主和墨塵嘴裡的王妃,難不成……是同一個人?!

  帳內的日光透過帳簾縫隙斜斜照進來,被兩個小糰子跑動帶起的風攪得光影晃動,在每個人臉上投下變幻莫測的明暗。

  靖王垂眸,看著眼前兩個鬧作一團的小糰子,又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那封被他攥得不成樣子的信。

  信上,隻字未提另一個孩子的存在。

  墨塵,他最信任的暗衛統領,為了尋找「失蹤」的兒子尋遍天下,此刻卻因見到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孩子而瀕臨崩潰。

  是墨塵當年就有所隱瞞?

  還是說,當年的雲府,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藏著一個連他暗衛都未能窺破的……驚天秘密?

  帳內的空氣,死寂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