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指尖的摩挲陡然加重，眸底深處掠過一絲探究的冷光。
「這兩個娃的生母，究竟是誰？」 他心頭突突直跳，竟生出幾分不敢深究的惶恐。
金陵雲府，暖閣外的腳步聲急促得踩碎了廊下的殘雪，驚得檐角的銅鈴叮噹作響。
雲子墨掀簾而入，手裡兩封書信捏得發皺，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切。
「堂姐！找到知淵的消息了！北方清芷閣兩家分鋪來信，說有個臉上帶褐色胎記的少女，持總鋪信物支取了物資，夠三四人用度！」
話音未落，沈清瑤也快步闖進來，指尖泛白地攥著信箋，神色凝重。
「夫人，慶陽郡雲氏商行掌柜也遞了信！有人持信物提走大批粗布、針線和糧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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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多問了一句，對方只說是你們少東家要救濟雍州流民。掌柜怕有人冒充，特意快馬傳信求證！」
雲夢姝聽得這話，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她兩步搶上前，一把奪過兩人手中的書信，快速地翻看。
待看清信上關於胎記少女、信物細節的描述，一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狠狠落地——果然是小糰子和秋香！
欣喜剛漫上心頭，刺骨的擔憂便如冰水般澆了下來。
她蹙緊眉頭，指尖狠狠掐進掌心，指甲幾乎嵌進肉里：「這小鬼頭！她明明千叮萬囑，讓他在金陵安心等她，怎麼竟敢揣著信物北上？」
她只是跟他提過一兩次，他外公和舅舅在青嵐關鎮守，難不成，他這是要去青嵐關尋外公？還是……
一個不敢深想的念頭躥出來，雲夢姝的心猛地一沉。
雍州流民！壞了！她怎麼把這事忘了？北方流民作亂，匪患遍地，馬匪更是狠辣兇殘。
小糰子才四歲多，帶著秋香和兩個夥計，手無寸鐵，哪是那些豺狼的對手？
救濟流民是好事，可那些餓瘋了的人，哪管你是不是積德，為了一口吃的，怕是會把他當成兩腳羊給生吞活剝了。
「備車！」雲夢姝猛地揚聲，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立刻備三輛最好的馬車！車轅加固，車廂鋪三層厚氈軟墊！庫房裡的金瘡藥、清熱解毒……的成藥全裝上，越多越好！再備足乾糧、臘肉和行囊。」
「還有……把弓弩、刀劍都配備齊全！挑二十名身手最利落的護院，一律換上輕便勁裝，帶足暗器和防身兵刃，隨我一同北上！」
僕從應聲而去。
雲夢姝立在窗前，指尖摩挲著信紙邊緣，目光死死盯著北方的天際。
當年她執意離開靖王府，父親竟二話不說，讓子瑜把嫁妝悉數送還給她，還撂下話——國公府永遠是她的家。
後來她沒告知父親，獨自一人逃到金陵，原以為他會怪罪厭棄。
誰知這次回金陵，瞧見府里多了不少外邦繳獲的珠寶——那是父兄們的心意，也是無聲的包容。
如今知淵北上，她必須去尋他！青嵐關也好，雁門關也罷，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得把她的小糰子平安帶回來！
衢州，一處僻靜的租住民院，暗四腳步匆匆踏入院門，見林硯之靜坐石桌旁，連忙躬身致歉。
「師兄無能，沒能尋到小師妹！我手下的暗衛把衢州翻了個底朝天，連根頭髮絲的線索都沒找到！」
「不管怎麼說，還要謝謝師兄的。」林硯之也拱手回禮。
「若非師兄仗義相助，我這尋人之事怕是還要多費不少周折。」
「說什麼呢？咱們師兄弟見什麼外？你小師妹就是我小師妹。」
他逕自坐下，端起冷茶灌了一口，眉頭緊鎖：「難不成……你給的線索有誤？」
林硯之緩緩搖頭：「錯不了，這線索是暗五親自查到的。你們都是他袍澤，該知道他做事嚴謹，斷不會出紕漏。」
暗四咂咂嘴，也知道暗五的能力——這小子說話雖然有點二，但辦事向來讓人放心。
暗四嘆了口氣，端著冷茶的手頓在半空，愁緒濃得化不開。
心裡亂糟糟地翻湧著，暗五傳信說小世子失蹤，頭兒急得快瘋了。
把各地暗衛都撒了出去，我們把衢州連同鄰州都翻了個底朝天，連世子的影子都沒瞧見。
如今頭兒正往北去追查，還要順路去給主子請罪……唉，此番他怕是性命難保啊！怕是我自己的小命，也沒幾天可留了！
愁緒正濃時，暗四忽然想起一樁事：「對了！還有件怪事！這幾日我發現，崑崙、青城、煙雨樓……那些門派。」
「竟都悄無聲息動了人手，大批弟子，一股腦往雁門關趕！可我們壓根沒收到雁門關的異常消息，這幫江湖人到底想幹什麼？」
林硯之聞言，臉色驟沉，陷入了沉思。他起身快步出門，青色道袍的衣擺在風中翻飛：「我去打聽！」
他們的道觀在江湖中地位超然，各大門派都要給幾分薄面的。
不過半炷香的功夫，林硯之便折返回來，眼底閃過一絲厲色，聲音沉得能滴出水來。
「不必尋了！」
他攥緊拳頭，語氣里滿是壓抑的焦灼，「江湖上傳瘋了！徐州城外官道，瑞王糧隊遇襲，一個小丫頭憑空爆發神力，一拳掀飛匪首。」
「那些門派瘋了一樣往雁門關趕，就是沖這個丫頭去的！」
他頓了頓，想起靈芽下山時，師傅千叮萬囑的「不可輕易顯露神力」，心瞬間揪成一團。
那丫頭的模樣、年紀，還有那股神力……定是靈芽！
這小丫頭怎麼敢在人前暴露本事？那些門派心狠手辣，若是抓到她，豈會善罷甘休？
暗四也驚得站起身：「雁門關？瑞王的糧隊？難不成小師妹跟著瑞王？」
「不管跟著誰，都必須立刻動身！」林硯之轉身抓起牆角的長劍，眼底滿是憂心，「遲一步，靈芽怕是要落入虎口！」
金陵的馬車在官道上疾馳，揚起漫天塵土。
衢州的身影踏破夜色，朝著雁門關的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