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風塵歸帳:軍營流言滿營飛

  兩日後,中軍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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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王風塵僕僕歸營,一身征袍未卸,風塵染鬢,他快步上前向瑞王躬身行禮:「皇叔辛苦了,勞煩您千里迢迢,為侄兒押送糧草。」

  「皇叔既到了雁門關,不妨多留些時日。此間雖無京城繁華,卻勝在清靜自在。」

  瑞王抬手虛扶,示意他不必多禮,眉宇間舒展著幾分難得的閒適。

  是啊,此地倒真是個松泛的好去處。

  「本王素來只想做個閒散王爺,偏生被你父皇放出宗人府後,便被你父皇扔了一堆繁雜公務,纏得脫不開身。」

  他話鋒一轉,眼底漾起暖意,「說起來,還得謝謝你。若非你及時將證據呈到御前,你皇叔我,怕是這輩子都難已沉冤得雪。」

  「皇叔哪裡的話,這本就是侄兒分內之事。」

  靖王再度躬身,語氣里滿是歉疚,「從前是侄兒年少輕狂,不懂事,屢屢頂撞皇叔,還望皇叔莫要計較。」

  「罷了罷了,你我叔侄,何須說這些生分話。」瑞王擺擺手,話鋒陡然沉了下去。

  「眼下有件要事,你且同我仔細說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靖王聞言面露疑惑,抬眸看向瑞王:「莫非是出了什麼要緊事,才會這般倉促召侄兒回營?」

  他話音剛落,腦海中倏然閃過方才進營時的畫面。

  轅門外的哨兵站姿格外僵直,過往兵士撞見他,眼神躲閃著匆匆低頭行禮,連操練場上都空無一人。

  他當時只當是將士們聽聞瑞王親至,忙著整肅列隊,並未深思。

  此刻被瑞王一語點破,心頭忽然浮起一絲異樣的揣測,眉峰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帳外傳來一陣粗聲粗氣的抱怨,正是先鋒營主將高遠山。

  他拽著步兵營主將陳濤的胳膊,一路絮絮叨叨地往裡走,滿臉的不甘與惋惜:「那烏桓裂老匹夫,竟也敢從他那烏龜殼裡鑽出來!」

  「若非收到急召,老子這次非將他活捉了不可,定要叫他嘗嘗老子的手段!每次對陣,就數他叫得最歡,最是厚顏無恥!」

  陳濤被他拽得一個趔趄,眉頭擰成了疙瘩,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

  「行了行了,嗓門比戰鼓還響,生怕營里沒人知道你沒逮著人?急召是瑞王下的,能有假?」

  高遠山哼了一聲,抱怨聲仍未停歇:「瑞王怎麼偏挑這時候下急召?差半步我就能把那老匹夫的軍旗奪了!」

  兩人走了一段距離,高遠山的話音陡然戛然而止。

  他一雙虎目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眉頭越皺越緊,伸手捅了捅身旁的陳濤。

  「哎,老陳,你覺不覺得,今兒個這軍營,有些不對勁?是不是……太靜了?」

  陳濤被他一提醒,也凝神細聽,下意識地按上腰間佩劍,沉聲附和:「嗯?確實太靜了。」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高遠山這一聲低喝,如同驚雷炸響,帶著幾分久經沙場的警覺。

  剛進軍營的精銳兵士們瞬間繃緊了神經,紛紛拔刀出鞘,神色戒備地環顧四周,手心裡都沁出了冷汗。

  難不成,真的出什麼事了?

  高遠山咽了口唾沫,喉結滾了滾,壓低聲音湊到陳濤耳邊:「該不會是蠻族悄摸摸摸進關了吧?這靜得瘮人,比打仗前的死寂還讓人心裡發毛!」

  陳濤眉頭皺得更緊,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演武場,指尖在劍柄上輕輕摩挲著。

  「別亂猜,瑞王和王爺都在中軍帳,真有戰事,早吹號角了。只是……這營里的氣氛,確實邪門得很。」

  兵士們三三兩兩聚在各自營帳外,頭挨著頭,壓著嗓子咬耳朵,眉眼間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王爺可算回來了!這下有好戲看了!那倆小娃娃的事,藏不住咯!」

  「可不是嘛!一個揣著玉佩尋爹,一個是瑞王帶來的,倆娃站一塊兒,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金童玉女!俊得晃眼!」

  「咱們王爺也太能藏了!鎮守雁門關這麼些年,硬是一點風聲沒漏,悄摸摸就多出倆這麼大的娃!」

  「我賭十文錢!指定是龍鳳胎!不然哪能長得這麼像?」

  「你們說,王爺見著倆娃,是驚喜還是驚嚇啊?還有那安和縣主,能教出顧小公子那樣的能耐,定是個絕色佳人吧?」

  「還有靈芽小丫頭呢!她娘親又是誰?難不成王爺在外面藏了倆紅顏知己?」

  細碎的議論聲混著風響,像鍋里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惹得人人心頭痒痒的,都等著看這齣認親大戲的熱鬧。

  偏帳之內,燭火搖曳。

  顧知淵正趴在桌案上,小手握著一支細細的狼毫,一筆一划,認真地描摹著掌心那枚雄鷹玉佩的紋路。

  帳外的異樣他聽得一清二楚,往日裡軍營的喧囂與今日的死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他不由得豎起了耳朵。

  他抬起頭,小臉上滿是稚氣的期待,一雙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秋香姐姐,是不是爹爹回來了?」

  「他們都說爹爹是什麼王爺?」

  「王爺是什麼官職?也是很大的官嗎?可是娘親明明說,爹爹是鎮守邊關的大將軍呀!」

  秋香站在一旁,聞言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奴婢也說不準,想來……是吧。營里新來的那位老爺,眾人也都稱他王爺,瞧著氣派得很,營中上下,莫不聽他號令。」

  顧知淵的小眉頭倏地蹙了起來,語氣里多了幾分擔憂:「那……他會認我嗎?他會不會嫌我不聽話,偷偷跑出來尋他?」

  秋香的心猛地一軟,伸手輕輕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柔聲安慰道。

  「怎會?王爺若是知道小少爺這般有膽識,只怕高興還來不及呢。」

  話音剛落,身側的軟榻上,忽然傳來一陣清亮的笑聲。

  許是做了什麼甜美的好夢,靈芽睡得正酣,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

  那笑聲軟糯清甜,隔著帳幔飄出去,竟和顧知淵的聲音有七八分相似。

  顧知淵歪著小腦袋聽了半晌,眉頭皺得更緊了,小聲嘟囔道:「她怎麼笑得這麼開心?」

  秋香忍不住輕笑出聲,伸手替軟榻上的靈芽掖了掖被角:「許是夢見好吃的了吧。」

  秋香姐姐,你說她為什麼和我長得一模一樣?虎子說只有雙胞胎會長得一模一樣。

  秋香姐姐,你說她會不會是我雙胞胎妹妹……?

  他聲音越來越輕,帶著點不確定,「可娘親又從來沒提過……」

  顧知淵似乎在問秋香,又像是問自己。

  帳外,不知是誰忽然拔高了嗓門,壓著聲音驚呼:「王爺往偏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