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雁門關的城牆,中軍帳內燭火搖曳,帳幔暗紋影影綽綽。
另一側的偏帳里,顧知淵和靈芽早已抵不住困意,一左一右偎在軟榻上睡熟了。
窗外的風卷著沙礫掠過帳角,驚醒了帳內懸掛的銅鈴,叮鈴的脆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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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孩子蹙了蹙眉頭,又往暖衾里縮了縮,小臉上滿是天真無邪的安穩。
瑞王屏退閒人,只留雷副將侍立。他摩挲著茶盞,目光沉沉:「那兩個孩子,都是四歲半。」
雷副將心頭猛地一跳,膝頭微晃,險些站穩不住。
四歲半,正是靖王奉旨離京、鎮守雁門關的前夕——也就是說,靖王遠赴邊關前,兩個孩子的母親就已懷了身孕。
這個念頭讓他後背發涼,呼吸都滯了半分,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的佩劍。
雷副將垂頭應聲,喉結滾了滾:「是。當年此事鬧得沸沸揚揚,國公府顏面盡失,雲夢姝卻只說緣分淺薄,好聚好散。」
「緣分淺薄?」瑞王嗤笑一聲,將茶盞往案上一擱,青瓷碰撞木面的脆響,在帳內格外刺耳。
「少年成名的靖王,國公府嫡女,這般天作之合,哪來的緣分淺薄?」
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刀:「顧知淵說他母親是安和縣主,可靈芽只說下山尋母,卻不知母親是誰。」
「兩個孩子一模一樣的眉眼,分明是同一個父親的骨血。」
「顧知淵的生母是安和縣主,那靈芽的母親,又是誰?」
帳內空氣瞬間凝固,連燭火的噼啪聲都清晰可聞。
雷副將張了張嘴,舌尖發緊,心頭念頭翻湧——是啊,兩個孩子定是靖王的血脈,
顧知淵的母親是安和縣主,那靈芽的生母,難道是安和縣主的親眷?
「安和縣主獻神藥方救邊關將士,不求功名,唯願歸隱。」瑞王自語,眉頭緊鎖,指節在案上輕輕敲擊。
「世人只知其名,不知其人。她與靖王究竟有何過往,竟能讓靖王為她藏下一個孩子四年半之久?」
「既藏了顧知淵,為何又讓靈芽流落在外?」
他話鋒一轉,直指當年舊事,聲音陡然冷了幾分:「雲夢姝主動和離,真的是因為靖王不喜她?」
雷副將渾身一震,猛地抬頭,撞進瑞王深不見底的眼眸里,臉色變了幾變。
「若她不是因『不喜』和離,而是知道了安和縣主的存在,或者是知道靈芽的母親的存在?」
「知道靖王早有心上人、甚至早有子嗣呢?」瑞王語氣帶著揣測,身子緩緩靠回椅背,卻依舊氣場逼人。
身為勛貴嫡媛的她,對靖王情根深種,曾以性命相脅求娶。
靖王顧念他父皇顏面,又念及國公府功勳,只能應允婚事,可心尖上的人始終在外。
雲夢姝一定是早看透婚事本質,索性遞上和離書,利落抽身。
這個猜測太過驚世駭俗,雷副將頭皮發麻,再也忍不住,脫口而出。
「王爺……末將記起來了,當年靖王離京前夜,的確策馬出過城,似是要去尋什麼人,當時還是末將帶精銳部隊,在百樹坡與王爺匯合的!」
瑞王眼底精光一閃,猛地坐直了身子,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哦?他出城時,可曾帶了什麼信物?或是說過什麼話?」
雷副將忙搖頭,額角滲出冷汗:「不曾……末將不知,王爺只說軍中急事,催著末將趕路,臉色沉得嚇人。」
可他的猜測並未打住:「靈芽的眉眼與顧知淵如出一轍,定然也是靖王的骨血。她的母親和安和縣主會不會是雙生姐妹?」
「不然怎會生出這般相像的孩子?可若真是姐妹,為何安和縣主能帶著顧知淵隱居江南。」
「靈芽的母親卻下落不明,把孩子從小孤零零寄養在山上?」
一個個疑問纏在瑞王心頭。
靈芽的生母究竟是誰?
她與安和縣主是何關係?
當年雲夢姝和離,究竟是看穿了靖王的心事,還是握有更深的秘密?
帳外涼風鑽進來,燭火搖晃,將瑞王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他看著跳動的燭芯,只覺越想越亂,煩躁地抬手拂過案幾,掃落了一枚棋子。
棋子落地,清脆一響,驚得雷副將又是一顫。
這些盤根錯節的謎團,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在雁門關的夜色里。
雷副將垂著頭,大氣不敢出,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濕。
瑞王眸色一沉,指尖重重叩在案几上,聲音冷硬如鐵,帶著雷霆萬鈞的氣勢。
「傳我軍令,八百里加急!急召靖王速回雁門關,兩個孩子的事,他必須給我個交代!」
雷副將渾身一凜,猛地跪地,抱拳的動作乾脆利落,應聲的聲音卻帶著顫意:「末將遵命!」
他心頭只有一個念頭——等靖王回營,這些疑雲,怕是要掀起一場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