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雁門關的營門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伴隨著親兵高亢的通報聲,穿透了營中操練的呼喝:「瑞王押送糧草抵達——開營門!」
雷副將正陪著顧知淵在傷兵營外晾曬草藥,聞聲心頭一震。
瑞王是靖王的堂叔,早年叔侄二人因朝堂舊事生了嫌隙,多年來鮮少往來,如今竟親自押著糧草趕來邊關,實在出人意料。
顧知淵也停下了搗藥的小手,踮著腳尖往營門的方向望,小胖臉上滿是好奇。
不遠處的中軍帳方向,一道身影快步掠出,正是營中主將。
他聽聞瑞王親至,不敢有半分怠慢,一邊整理衣甲,一邊沉聲吩咐身邊親兵:「傳令下去,營中將士整肅列隊,隨本將出營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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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片刻,塵土飛揚中,數十輛糧車浩浩蕩蕩入營。
為首的車轅上,瑞王一襲醬紫織金錦袍,身姿挺拔硬朗,懷裡還抱著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
那小丫頭梳著雙丫髻,髮髻上分別簪著兩顆圓潤的珍珠,一身石榴紅的小裙子,襯得肌膚雪白雪白。
她正揪著瑞王的衣襟,小腦袋東張西望,圓溜溜的大眼睛裡滿是雀躍,正是一路跟著瑞王的靈芽。
主將率先迎上前,拱手躬身,聲音洪亮:「末將率雁門關全體將士,恭迎瑞王!王爺親臨邊關,將士們士氣大振啊!」
「末將給瑞王請安!」雷副將也快步上前行禮,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瑞王懷裡的靈芽身上。
這一看,雷副將的瞳孔驟然收縮,驚得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
這小丫頭的眉眼,竟和營中的小糰子一模一樣!尤其是那翹翹的鼻尖,笑起來時彎成月牙的眼睛,簡直就是一對雙生子!
瑞王淡淡一笑,抱著靈芽翻身下車,先對著主將頷首示意,又拍了拍雷副將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久違的溫和。
「多年未見,雷副將還是這般幹練。靖王呢?」
雷副將連忙躬身應答:「回王爺,靖王殿下前幾日便帶親兵去勘探地形、查探敵情了,歸期未定。」
王爺既到了邊關,不如多留些時日,也好等候靖王歸來,你們叔侄二人也能好好敘敘舊情。
叔侄二人冰釋前嫌的消息,雷副將也曾耳聞,只是沒想到瑞王竟會親自跑這一趟。
話音未落,靈芽已經從瑞王懷裡掙脫了下來,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傷兵營外,一眼就瞧見了蹲在藥草堆旁的顧知淵。
兩個孩子,一個穿著青鍛錦袍,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小臂,指尖還沾著點翠綠的草藥汁,滿身草藥香;
一個穿著石榴紅裙,裙擺繡滿纏枝蓮紋,髮髻上的珍珠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鼻尖上還粘著一點金黃的糕點碎屑,卻偏偏生了一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四目相對的瞬間,整個軍營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正在操練的兵士們停下了動作,手裡的長槍「哐當」一聲砸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傷兵營外的軍醫和藥童們也忘了手裡的活計,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連方才還在議論顧知淵的校尉們,也瞬間僵在了原地,臉上的讚嘆變成了難以置信。
主將更是驚得倒抽一口冷氣,腳下踉蹌了半步,伸手扶住身旁的旗杆才穩住身形。
他方才只顧著迎接瑞王,安排糧草入庫。雖然看見瑞王抱著個孩童,但也沒想那麼多,更沒注意孩童的相貌。
此刻定睛一看,「這……這是怎麼回事?!兩個孩子怎會長得這般相像?」
「老天爺!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兩個小娃娃?長得一模一樣!難不成是雙胞胎?」
「一個是雷副將帶來的,一個是瑞王帶來的……這到底哪個才是王爺的崽啊?」
顧知淵看著眼前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小丫頭,眨巴眨巴大眼睛,手裡的石臼「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草藥撒了一地。
他歪著小腦袋,奶聲奶氣地問:「你……你是誰?為什麼和我長得一樣?」
靈芽也懵了,她撓了撓頭,小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脆生生地回懟:「我還想問你呢!你是誰?為什麼學我長的樣子?」
說著,她還不服氣地挺了挺小胸脯,伸手去戳顧知淵的臉頰,指尖碰到他軟乎乎的奶膘,「你是不是故意的?」
顧知淵被戳得往後退了一步,「才不是!我生下來就是這個樣子!」
然後也伸手去戳靈芽的額頭,卻沒留神蹭到她打髻上的珍珠,惹得靈芽「哎呀」一聲,伸手護住了髮簪。
兩個小糰子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誰也不肯讓誰,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滿是倔強,竟連生氣的模樣都如出一轍。
瑞王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深意,他緩步走上前,目光落在顧知淵身上,似笑非笑地開口:「雷副將,這孩子……又是誰?」
雷副將早已驚得回不過神來,他看看顧知淵,又看看靈芽,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半晌才憋出一句話:「回稟王爺……這……這是顧知淵,說是……說是靖王殿下的親兒子。」
此言一出,軍營里的譁然聲更甚。
主將臉色凝重,捻著鬍鬚的手指微微發顫,目光在兩個孩子身上來回逡巡,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靖王離京多年,從未提及有子嗣,如今竟一下子冒出兩個一模一樣的孩子,這其中的隱情,恐怕不簡單!
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孩子,一個尋爹而來,一個跟著皇叔而至。
雁門關的天,似乎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