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時分，秦淮巷雲府的後廚飄出飯菜香。
雲夢姝特意讓廚娘多蒸了一屜粗糧饅頭，添了滿滿兩大碗雜糧飯，又盛了三大勺青菜豆腐羹，端到廊下的小桌上。
阿丑看著那摞得半尺高的饅頭，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指尖微微發顫，卻還是拘謹地站在一旁，不敢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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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著頭，眼角的餘光卻黏在暄軟的饅頭上挪不開，心裡頭像揣了只撲騰的兔子。
長這麼大，她從沒見過這麼豐盛的吃食，更不敢妄想自己也能分得一份，只怕伸手的瞬間，眼前的一切就會像泡影般碎掉。
「愣著做什麼？」雲夢姝笑著招手，「餓了就吃，管夠。」
阿丑這才坐下，抓起饅頭就往嘴裡塞，動作快得像餓狼撲食，幾乎來不及咀嚼，噎得她直伸脖子，卻還是捨不得放慢速度。
她放下碗筷時，手還下意識地摩挲著肚子，眉眼間透著幾分饜足，可眼底深處那點沒吃飽的侷促，還是沒逃過雲夢姝的眼睛——這飯量，竟只讓她墊了墊肚子。
小糰子坐在對面，捧著自己啃了一半的饅頭，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巴張成了一個圓圓的「O」字：「姐姐，你吃得也太多啦！」
阿醜聞言動作猛地一頓，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慌忙放下手，侷促地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吃太多惹了主家嫌棄。
雲夢姝見狀，心裡像被什麼揪了一下，連忙笑著又讓廚娘去灶上熱了兩個紅薯，遞到阿丑手裡：「別急，還有呢，剛烤好的紅薯，甜得很。」
阿丑捏著溫熱的紅薯，指尖微微發顫，眼眶又熱了，卻只是用力咬了咬嘴唇，把那些涌到喉嚨口的話咽了回去。
小糰子卻纏上了阿丑，追著她在院裡跑鬧。玩到老槐樹下時，小糰子腳下一滑，眼看要磕到凸起的石頭上。
阿丑身形一晃，竟像一陣風似的掠過去，穩穩接住了他。
那動作快得不可思議，帶著幾分輕盈的靈動，轉瞬又恢復了笨拙的模樣，仿佛只是眾人的錯覺。
小糰子趴在阿丑懷裡，眨巴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脆生生道：「姐姐，你剛才像飛一樣！好厲害！」
阿醜臉色微變，慌忙放下他，背過身攥緊了衣襟。
裡面藏著那本從深山山洞撿來的破舊小人畫本，那是她偷練了三年的輕功秘籍，招式早已爛熟於心，卻從不敢在人前顯露分毫。
這一幕，恰好被廊下的雲夢姝看得一清二楚。她眸光微動，若有所思。
夜裡，月色如水。阿丑輾轉難眠，悄悄溜到牆角的陰影里，掏出懷裡的畫本。
借著朦朧月光，她對照著上面的小人姿勢，腳尖輕輕點地，身形便輕飄飄地離地半寸，像片隨風搖曳的落葉，了悄無聲息。
「你的輕功底子不錯，可惜缺招式章法，只憑蠻力，成不了大器。」
雲夢姝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阿丑嚇得渾身一僵，畫本「啪」地掉在地上。她慌忙跪下身，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雲夢姝撿起畫本，翻了兩頁，見上面儘是些歪歪扭扭的輕功圖譜，邊角都被磨得發白，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起來吧，我不是要怪你。你有這般天賦，藏著掖著太可惜了。」
她扶起阿丑，溫聲道：「我想請位武學師傅，教你拳法招式，把輕功和拳腳結合起來。小糰子也該學些功夫，強身又防身。」
阿丑猛地抬頭，黝黑的眸子裡迸發出亮得驚人的光，嘴唇動了動，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月色落滿她緊握的拳頭，眼底的光，是沉寂了多年的渴望。
而雲夢姝望著她的模樣，心裡已然有了主意——這世間的天賦，從來都不該被埋沒。這丫頭的命，該由她自己改寫。
念及此，她轉身回房，一夜無話，只待天明便去尋人。
次日一早，晨光剛漫過藥坊的青瓦，雲夢姝便尋到了老秦、老程等四個老兵的住處。
四人都是身經百戰的好手，刀槍拳腳樣樣精通，本是最合適的教武人選，可惜如今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老秦管城南糧鋪的帳目，老程盯藥坊的藥材進出，剩下兩人一個守著清芷閣的庫房，一個跑漕運對接，個個脫不開身。
「老闆，不是咱們不肯教，實在是抽不出空啊！」
老秦摸著鬍子嘆氣，「糧鋪剛盤下來，帳目亂得像一團麻，我這三天三夜沒睡囫圇覺了。」
老程也跟著附和：「藥坊的藥材剛到，得一一清點成色，差一點都不行。」
練武這事，講究個心無旁騖，咱們現在滿腦子都是帳本，哪有功夫教孩子？
雲夢姝也知道他們所言非虛，無奈之下，只得吩咐下去。
在雲安藥坊、清芷閣、城南糧鋪的門口，都掛上了木牌，上面寫著：招武學師傅一名，要求拳腳精通，品性端正，待遇從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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