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雙境逢援 風傳故人

  北境雁門關的風,帶著黃沙的糙意,卷過城頭時,旌旗翻卷的聲響里,滿是邊關的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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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夜珩一身玄甲,肩頭落滿塵沙,他拄著佩劍立在城牆之上,目光沉沉地望向關外連綿的蠻族營帳。

  城內的糧草清單早已見底,傷兵營里的哀嚎聲此起彼伏,隨軍軍醫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兵士們的傷口潰爛發炎。

  他指節捏得泛青,肩頭玄甲的稜角硌得生疼,心頭壓著一座無形的大山——這般困守下去,不出三日,雁門關怕是就要彈盡糧絕,再難支撐了。

  「王爺!王爺!」

  親兵滿臉塵土,跌跌撞撞地衝上城頭,聲音里裹著壓抑不住的狂喜,連聲調都在發顫。

  「南邊來了支商隊,說是……說是故人所贈,送來了大批糧草、棉衣,還有傷藥!」

  顧夜珩猛地回身,眸底驟然亮起光來,他幾乎是立刻邁步,沉聲喝道:「帶本王去!」

  軍營側門處,周鹽商帶來的車隊正緩緩駛入。

  一箱箱貼著「北境專用」的物資被小心卸下,厚實的粗布棉衣摞得老高,巴掌大的壓縮米餅散發著淡淡的米香,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瓷瓶——瓶身上標註著,速效止血膏、鎮痛藥膏、消毒酒精……

  字跡簡潔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軍醫慌忙翻出隨物資同來的治療清單,按上面的步驟,先打開一瓶酒精,用煮沸過的麻布蘸了,快速擦拭傷兵潰爛的創口——傷兵疼得渾身一顫,卻死死咬著牙沒喊出聲。

  待酒精揮發殆盡,他又取來清創藥露,小心翼翼地敷在傷口上。

  不過片刻,那翻湧的膿血便漸漸止住,傷口邊緣的紅腫竟真的褪去了些。

  「神藥!這真是神藥啊!」軍醫激動得老淚縱橫,捧著瓷瓶的手都在發抖。

  顧夜珩拿起一管止血膏,指尖摩挲著瓶身微涼的瓷面,眸色複雜難辨。

  他抬眼看向周鹽商,聲音低沉如古潭深水:「送藥的故人,是何人?」

  周鹽商依著雲夢姝的吩咐,拱手回道:「託付在下送這批物資的人,只說曾欠王爺一份舊恩,今日物歸原主,不必留名。」

  舊恩。

  顧夜珩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腦海中驀地閃過一張清雋溫婉的臉龐。

  怎會突然想到她? 他暗自搖頭,雁門關被圍數月,他們早已斷了音信,這茫茫千里的距離,她又怎會知曉北境的困局。

  他望著滿院堆積的物資,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傳令下去,所有傷兵優先使用這批藥,棉衣盡數分發到兵士手中,米餅按人頭足量供給,不得有半分私藏!」

  朔風依舊凜冽,可雁門關的將士們,臉上卻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意。

  幾日後,西境青嵐關。

  雲擎國公拄著一桿長槍,靠在城牆根下,臉色蠟黃。

  他望著身側同樣面帶倦色的兒子,心頭一陣酸澀。

  西狄與月枝的聯軍攻勢一日猛過一日,兵士們穿著單薄的衣衫,凍得嘴唇發紫,連揮刀的力氣都快沒了。

  他閉了閉眼,只盼著能守到最後一刻,不辱雲氏一族忠烈的名聲。

  「父親!父親!」雲子睿踉蹌著跑來,聲音哽咽,眼眶通紅,「城南來了支商隊,送來了好多物資!棉衣、糧草,還有……還有好多治傷的藥!」

  老國公猛地睜開眼睛,渾濁的眸子裡迸出光亮。

  他不顧身上的箭傷,撐著長槍站起身,大步朝著城南走去,步伐快得連兩個兒子都險些跟不上。

  一箱箱物資被搬進軍營,周鹽商快步迎上來,將一封信箋雙手奉上:「國公爺,這是送物資的姑娘托我轉交的信。」

  雲擎顫抖著接過信,指尖撫過信封上熟悉的娟秀字跡,忙不迭地拆開。信上的話句句帶著暖意,字裡行間滿是對父兄的牽掛。

  「父親,子謙兄長,子睿兄長,見字如面。知青嵐關苦寒,守軍困頓,女兒心急如焚,連夜籌備了這批物資送來。」

  止血膏需厚敷於創口,纏緊布條;酒精擦拭傷口可防潰爛,切記不可入口;

  壓縮米餅耐存易攜,一人一日兩塊足矣。

  此乃第一批緊急補給,後續女兒會打通漕運,源源不斷送來糧草與藥材,父兄且安心守城,女兒在金陵,定護好後方。

  信末落著清晰的署名——雲夢姝,旁邊還畫了一朵小小的雲紋,是她幼時便愛畫的標記。

  雲擎盯著那雲紋,老淚瞬間滾落,聲音哽咽:「是姝兒……是我的好丫頭啊!」

  雲子睿湊過來看清信上的內容,紅著眼眶道:「真是妹妹的筆跡!」

  雲子謙望著堆積如山的物資,滿心疑惑,忍不住喃喃自語:「這麼多糧草、棉衣和藥材,耗資定然巨大,妹妹一介女子,哪來的這麼多銀兩?」

  周鹽商在一旁聽著他們的議論,先是一愣,心裡暗暗嘀咕:沒想到這雲姑娘竟是國公爺的嫡女,我竟無意中搭上了這麼一條金大腿。

  他笑著拱手解釋道,二位公子有所不知,雲姑娘如今可了不得!她在金陵開了清芷閣,專售上等胭脂香料,生意紅火得很;

  又建了雲氏商行,打通了沿海漕運商路;

  更有雲安藥坊,研製的藥膏丸散,在金陵城供不應求。這批物資,便是她傾盡三家產業之力,連夜籌備的。

  雲子謙與雲子睿聞言,皆是瞠目結舌,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雲子睿拿起一管止血膏,指尖摩挲著瓷瓶上的字樣,聲音里滿是唏噓。

  當年妹妹在靖王府,滿心滿眼都是顧夜珩。

  聽聞他戍守邊關時常負傷,便整日泡在醫書堆里,四處尋訪名醫請教,一心只想琢磨出能治刀箭傷的藥膏。

  那時只當她是痴情錯付,沒想到竟真的有這般天賦,研製出了這些救命的良藥,如今這些良藥竟成了守城的利器。

  兵士們穿上厚實的棉衣,捧著溫熱的米餅啃得狼吞虎咽;

  傷兵營里,新送來的藥膏和酒精派上了大用場,無數原本奄奄一息的兵士,竟都慢慢有了生氣。

  連城頭的旌旗,都似比往日飄得更挺直了些。

  雲擎望著金陵城的方向,將那封信緊緊攥在掌心,蒼老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聲音嘶啞卻字字鏗鏘。

  「好……好丫頭!不愧是我雲擎的女兒,有咱們雲家兒女的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