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內的撞擊聲終於停了,可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卻比方才的刀光劍影更讓人頭皮發麻。
青禾腿一軟,重重癱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捂著胸口大口喘氣,眼底滿是驚魂未定的後怕,聲音抖得不成調。
「夫人……方才外面……好像又來了另一夥黑衣人,他們……他們竟直接把墨竹的人嚇跑了!」
奶嬤嬤也慌了神,扶著門框往外望,夜色沉沉,雨幕茫茫,連半個人影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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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夢姝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小腹的墜痛卻愈發洶湧,疼得她眼前陣陣發黑。
意識徹底沉淪前,她只聽見自己壓抑的痛呼,還有青禾帶著哭腔的尖叫。
夜雨未歇。秦淮宅院的暖閣里,燃著足足三盆炭火,卻壓不住那股從門縫裡鑽進來的濕冷寒氣。
奶嬤嬤手忙腳亂地將軟榻收拾乾淨,又翻出乾淨的布條和剪刀,在火上反覆燎過消毒。
她的手也在抖,卻強作鎮定地擦去雲夢姝額頭的冷汗:「夫人別怕,老奴當年接生過不少娃娃,你信我,撐住就好了!」
青禾攥著雲夢姝的手,指節都捏得泛白,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卻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
「夫人,使勁!跟著老奴的節奏來!」奶嬤嬤跪在軟榻邊,聲音沉穩,竟奇異地安撫了雲夢姝幾分。
雲夢姝咬碎了唇瓣,汗濕的鬢髮黏在頸側。
她沒想到生孩子會這麼痛,恍惚間竟念起現代的好,至少還有剖腹產能少受些苦楚。
雙胎的墜痛像兩把鈍刀反覆剜著小腹,疼得她連指尖都在抽搐。
不知熬了多久,一聲嘹亮的啼哭刺破了暖閣的死寂。
奶嬤嬤喜極而泣,顫抖著抱起那團小小的身子:「是小公子!夫人,你挺過來了,沒事了!」
青禾鬆了口氣,早已把準備好的參片塞進雲夢姝嘴裡。
過了將近一刻鐘,雲夢姝剛恢復了一些力氣,腹中又是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乾,連痛呼都發不出來。
奶嬤嬤連忙俯身過來,聲音裡帶著急切:「還有一個!夫人,再撐最後一把勁!」
這一胎比男孩兒更沉,娩出時幾乎抽乾了雲夢姝最後一絲力氣。
奶嬤嬤抱著襁褓的手猛地頓住,聲音發顫,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夫人……這女娃娃……沒氣了。」
雲夢姝掙扎著偏頭,看見襁褓里那團皺巴巴的小身子,跟小鹿狗般大小,皮膚泛著青灰,小嘴微張,連呼吸的起伏都沒有。
「不可能……」雲夢姝撐著軟榻要坐起,奶嬤嬤慌忙扶住她,眼淚砸在她手背上:「夫人,您剛生完,不能動啊!」
可雲夢姝是從現代來的。手指摸到那微涼的小胸口,心臟驟停的觸感讓她眼尾發紅,
她咬著牙推開奶嬤嬤,顫抖著將女嬰放平,指尖按在她小小的胸腔上,一下、兩下……動作生疏卻帶著孤注一擲的執拗。
「夫人您這是做什麼?」青禾嚇得要攔,見她指尖起落竟似有章法,一時愣在原地,被雲夢姝帶著狠勁的吼聲震得不敢上前:「別碰她!」
心臟復甦的頻率快得她手臂發顫,就在指尖發僵、幾乎要放棄的剎那,
那小小的鼻翼竟微微翕動了一下,緊接著,一絲極微弱的氣息從她唇間溢出,細得像遊絲,稍不留意就會斷了。
奶嬤嬤驚得瞪大了眼,湊過去屏住呼吸聽了半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有氣了……真的有氣了!」
「可這氣息太弱了,怕是……怕是隨時都會斷啊!」
話音未落,暖閣里的燭火忽然無風自晃,三盆炭火的火苗齊齊往下一縮,窗欞「嘩啦」一聲被勁風撞開,一道白影裹挾著冷雨與寒氣掠了進來。
是個穿素色道袍的老者,鶴髮童顏,手中拂塵輕掃,竟將飄進來的雨珠盡數擋在門外。
他目光落在雲夢姝懷中的女嬰身上,忽然長嘆一聲,聲如古磬:「此女身纏天煞,本應夭折於腹,卻借仙草之氣吊住命數……」
「近日我夜觀天象,見金陵有孤星墜世,原是應在此處。」
雲夢姝抱著女兒的手緊了緊,指尖能感受到那絲遊絲般的氣息,心頭一緊,啞聲問道:「你是誰?」
「貧道崑崙墟清玄。」他拂塵一揚,襁褓竟自己飄到他懷中,動作輕柔,似怕驚擾了這縷微弱的生機,「此女與我門有緣,隨我去,尚有一線生機;留在此處,三日內必魂飛魄散。」
奶嬤嬤撲過去要搶,急聲喊道:「你這道人休要胡言!這是我們夫人的孩子!」
可雲夢姝看見他指尖掠過女嬰眉心時,那青灰的皮膚竟泛起一絲極淡的粉,連那絲遊絲般的氣息,似乎都穩了幾分。
她攥著錦被的指尖泛白,指腹深深掐進掌心,喉間湧上一股腥甜,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你能救她?」
「逆天改命,需受三劫,」清玄道長抱著襁褓轉身,身影已到了窗畔,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待她劫滿,自會歸來。」
風卷著他的衣擺消失在雨夜中,暖閣的窗欞緩緩合上,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雲夢姝癱回軟榻,看著身邊安睡的男孩兒,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方才強撐的力氣盡數褪去,連聲音都帶著脫力的沙啞:「嬤嬤,對外說……我只生了一個孩子。」
奶嬤嬤擦著眼淚點頭,青禾抱著男孩兒,指尖還在抖,望著窗外的雨幕,心頭滿是茫然。
外面的廝殺聲已停了,暗衛和老兵們都還沒回來,他們不會知道,這暖閣里,曾有過一個被從鬼門關拉回來半分,又被道長帶走的女嬰。
窗外的雨又大了些,敲打著窗欞,蓋過了院外殘留的血腥味,也蓋過了那縷未散的仙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