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雁門心悸·金陵新生

  朔風卷雁門,主帥心頭無端悸;暖閣藏新生,秦淮巷裡險中安。

  朔風卷著黃沙,颳得人睜不開眼。

  雁門關的城樓上,獵獵作響的玄色戰旗被風撕扯出破空的銳鳴。

  顧夜珩一身玄甲,墨發高束,面容冷峻如雕琢的冰玉。

  他左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右手握著的令旗剛要揮下,眼底還凝著對陣營中蠻族騎兵的審視,心口卻毫無徵兆地狠狠一窒。

  那痛感來得猝不及防,像是有根無形的針,猛地扎進臟腑深處,疼得他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主帥?」身旁的副將察覺他身形微晃,連忙出聲。

  顧夜珩抬手阻住副將的話,眉頭緊蹙。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隻握過無數刀劍、斬過無數敵首的手,竟在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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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外的喊殺聲震天,馬蹄踏破塵沙的轟鳴近在咫尺,可他耳邊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滿腦子都是紛亂的雜音。

  心口的悸動感一波波襲來,比沙場的金戈鐵馬更讓他煩躁不安。

  他下意識地抬眼,望向南方的天際。

  那裡黃沙瀰漫,根本望不見盡頭,可他卻莫名覺得,那股讓他心悸的源頭,就在千里之外的金陵。

  「暫緩進攻。」顧夜珩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

  副將愣了一下,連忙應聲:「是!」

  玄甲主帥佇立在城樓之上,朔風吹起他的戰袍,獵獵翻,他望著那片迷濛的南方。

  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令旗頂端的狼牙紋飾,指尖的薄繭在冰冷的獸骨上反覆刮過,連帶著指腹都泛起了紅痕。

  是你嗎?雲夢姝。

  這個念頭毫無緣由地躥出來,盤踞在心頭,揮之不去。

  她是不是出事了?

  黃沙漫天,隔絕了千里之遙的金陵雨幕,也隔絕了暖閣里的刀光劍影與嬰孩啼哭。

  只有那無端的心悸,還在一聲聲地敲打著他的心臟,一下,又一下,沉重得讓他喘不過氣。

  暗衛小統領率人追擊墨塵餘黨,一個時辰後才領著部眾折返秦淮巷。

  「頭,此番擒敵三人,斬殺六人,餘下的都趁亂逃了。」小統領單膝跪地,沉聲稟報戰況。

  話音剛落,另一側的墨塵已利落解決掉最後一名漏網之魚。

  他身旁的暗四、暗五、暗八等剩餘的幾名暗衛亦是一身血污,鎧甲上還凝著未乾的血塊,氣息粗重,顯然方才那場廝殺耗損極大。

  墨塵抬眸掃過風塵僕僕返回的暗衛,瞳孔驟然一縮,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們方才追擊時,竟然沒留人守著王妃?」

  小統領聞言如遭雷擊,霎時傻在原地——方才只顧著銜尾追殺,竟把守護王妃的要務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驚出一身冷汗,「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只低頭請罪。

  墨塵現代哪有心思理會他。強忍著身上傷口撕裂的劇痛,提氣便朝雲府暖閣疾奔而去。

  暗四他們也傻了眼,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紕漏。

  暗五更是上前一腳踹翻了暗衛小統領,壓低了聲音怒罵。

  「叫你來是幫忙的,不是叫你來挖坑的!你是想坑死老子們呢?你要是不想活了,現在老子就能把你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罵完,幾人也顧不得渾身傷痛,慌忙跟著墨塵朝雲府奔去。

  墨塵放輕腳步,悄然推門潛入暖閣。見榻上的王妃安然無恙,高懸的心剛落回半分,一聲清透洪亮的嬰孩啼哭,猝不及防地劃破了室內的靜謐。

  院門外,暗四、暗五、暗八三人不敢貿然跟進,只扒著山石雕花門洞往裡望。

  聽到那聲啼哭,暗四先是一愣,隨即猛地捂住嘴,眼底滿是震驚;

  暗五更是倒抽一口涼氣,險些驚出聲,被暗八狠狠瞪了一眼才噤聲。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後怕與慶幸,暗八指尖微微發顫。

  壓低了嗓子用氣聲道:「是……是小世子?王妃竟在這時候臨盆了?」

  暗四喉結滾了滾,聲音壓得極低:「方才那幫人闖進來時,王妃怕是正……真是想想都後怕!」

  暗五臉色鐵青,狠狠剜了一眼癱在院角的小統領,咬牙切齒地低語:「這蠢貨,差點讓咱們全隊陪葬!」

  三人不敢多言,只屏息凝神守在院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聽這中氣十足的哭聲,就知道定是個健康的小世子。看來雪茸芝起了作用,小世子順利出生了。

  王妃竟在夜裡臨盆了?!

  墨塵腦中「嗡」的一聲,驟然想起方才墨竹勢力闖暖閣的兇險,後頸的寒毛瞬間倒豎,冷汗順著額角涔涔而下,浸透了衣襟。

  他險些釀成滔天大禍!若是方才亂戰之中,王妃和剛出生的小世子有半分閃失,他就算萬死,也難向王爺交代。

  這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才!墨塵拳頭攥得咯吱響,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戾氣——回頭定要重重懲治他們!

  墨塵在暖閣內佇立片刻,確認王妃與小世子安穩無恙,這才輕手輕腳退了出來。

  院門外的暗四三人聞聲立刻挺直脊背,垂首斂目,連大氣都不敢喘。

  墨塵的目光冷冽如刀,掃過三人帶傷的身影,最終落在癱在地上的小統領身上,聲音淬著冰碴兒。

  「暗四,即刻調一隊精銳暗衛,把雲府里三層外三層圍起來,一隻蒼蠅都不許飛進來!」

  「暗五,你帶人徹查方才闖進來的墨竹餘黨蹤跡,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的老巢給我翻出來!」

  「暗八,守在暖閣外當值,半步都不許離開,但凡有任何人敢靠近,先斬後奏!」

  三人沉聲應下:「屬下遵命!」

  墨塵又瞥了一眼瑟瑟發抖的小統領,冷哼一聲。

  「至於你,」他抬手扯下腰間的令牌擲在地上,

  「去刑堂領五十鞭,然後滾去西山獵場重新受訓,什麼時候練到及格線,什麼時候再滾回來領命!沒有我的命令,永世不得回京!」

  小統領面如死灰,重重叩首:「謝……謝頭領不殺之恩。」話音未落,便被兩名待命的暗衛架了起來,拖拽著往院外走去。

  暗五垂首立在一旁,眼角餘光瞥見小統領狼狽的背影,喉結幾不可查地滾了滾。

  他想起自己當年在獵場受訓的日子——冰天雪地里徒手搏狼,烈日暴曬下負重奔襲,

  稍有差錯便是皮開肉綻的懲戒,那地方根本不是受訓,是煉獄。

  此刻見小統領落得這般下場,雖知是他咎由自取,心底還是掠過一絲寒意,愈發不敢怠慢墨塵的命令。

  墨塵不再看他,轉身又望向暖閣的方向,眸底的戾氣散去幾分,餘下的儘是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