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剽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釋

  她回頭,面不改色地對秦影道:「孤陋寡聞。」

  秦影:「……」

  江楚歌心虛,所以不理他,繼續揮灑筆墨,刷刷一會兒功夫又寫了一首。

  「……僵臥孤村不自哀,尚思為國戍輪台。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

  秦影默默在她身後念著,念到最後一句,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炸響,耳邊聽到了噠噠的馬蹄聲,目光閃了閃,心肝脾肺皆跟著顫了顫。

  江楚歌默寫了兩首詩,打發兒子回去謄寫一遍,然後背誦下來。

  「你娘能記住的詩都是神作,精華中的精華,一定要一字不差地背下來,將來一定會有用的。相信我。」

  小魚兒瞅著這兩副像是粘滿了黑芝麻糰子的字,皺成了波波眉,面露難色。

  「娘親,不是我不想背,只是您寫的這些字吧……它們認識我,我不認識它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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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楚歌無奈,拍拍秦影的肩,「你給他謄一份吧。」

  她說著,把糰子從他懷裡接過來。

  秦影被江楚歌這一拍才漸漸回了神,小魚兒立馬狗腿地過去給爹爹研磨。

  重新在桌上鋪上一張宣紙,江楚歌見秦影提起筆,問道:「要不要我再給你念一遍?」

  「不用。」

  秦影淡淡拒絕,一行行字很快躍然紙上,只看了一遍,兩首詩他便一字不差地默了出來,江楚歌不由感慨他這驚人的記憶力。

  更感慨人家這手漂亮的字,筆鋒凌厲,有稜有角,霸氣側漏,高端大氣上檔次。

  尤其是那句「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簡直是大氣磅礴,漂亮極了,難怪人家都說字如其人。

  呃……不對,她可不承認這句話。

  小魚兒在一旁跟著爹爹的字緩緩念詩,這次念的就順暢多了,待念完最後一句,他仰起頭來問江楚歌,「娘親,這首詩是誰寫的啊,感覺好悲壯。」

  「不錯啊兒子,還能領會到詩的意思呢。」

  江楚歌先誇獎了兒子一波,在他得意的笑臉下,她緩緩給他解釋道:「這是南宋的詩人陸游的作品,據說寫這首詩的時候他已經六十八歲了。一個老人你想想,打了一輩子的仗,告老還鄉,在孤寂荒涼的鄉村還想著要為國家守衛邊疆。夜深了,他躺在床上聽著風雨聲,夢見自己騎著戰馬跨過冰河出征疆場……」

  秦影的思緒隨著江楚歌的聲音漸漸飄向遠方。

  山河破碎,風雨飄搖,僵臥孤村,不自哀,尚思為國,戍輪台。

  在家國淪落,半壁江山盡陷於敵人鐵蹄之下面前,個人的得失、恩怨,又算得了什麼呢?

  雨越下越大,天色漸晚。

  糰子躺在江楚歌懷裡睡著了,小魚兒認認真真地在坐在那裡練字,江楚歌聽著外面的雨聲,支在桌子邊昏昏欲睡,差點一頭栽進桌子底下。

  她勉強睜開惺忪的睡眼,擦了擦嘴邊的口水,發現秦影不在房間裡,「嗯?你爹呢?」

  「出去了。」小魚兒道。

  江楚歌:「哦。」

  閉上眼睛繼續睡。

  小魚兒想了想,補充道:「爹爹是拿著劍出去的。」

  「……」

  江楚歌懶洋洋應了一聲,下一瞬眼睛驀地睜大,腦袋倏然彈了起來。

  一場大雨把住店的客人都困在了房間裡,走廊上只有幾個行走的夥計,安靜的只能聽見淅淅瀝瀝的雨聲。

  她借了一把油紙傘,撐著出去尋秦影,轉過兩簇花叢,走到遊廊盡頭,停住了。

  花園裡,風雨中,秦影拿著一把劍揮來揮去。

  雨早已將他的渾身打濕,可未顯出一絲狼狽,面容如同一幅水墨畫卷,素雅清淡,青色的長衫隨風揚起,帶起一溜水珠,像湖水的波紋,令人蕩漾。

  他一身青衫,在繚繞的雨霧中騰起飛躍,銀光閃閃的長劍將雨滴切成兩半,他步履輕盈,卻寒意凜凜,在雨中的身影,是那麼的……孤獨。

  難道真的是因為高處不勝寒?

  江楚歌站在廊下,靜靜看著耍劍的秦影,輕輕嘆了一口氣,雖說孤獨是人生的常態吧,但看著這樣的秦公子,她特別想過去抱抱他。

  秦嬰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側,凝眸看著院中的秦影,嘖了一聲,「我叔這是又受什麼刺激了?」

  「不知道。可能是我寫的詩觸及到他靈魂深處了。」

  江楚歌覺得只有這個原因了。

  秦嬰看她一眼,一副「你在開什麼玩笑」的模樣,「臉是個好東西,拜託你要一下。」

  「滾!你才不要臉呢!」

  江楚歌噴他。

  秦嬰抹了把臉,看著在雨中耍劍的秦影,悠悠嘆氣,「十七叔這次是遇到難題咯,心裡煩悶是正常的,畢竟他也是人,也是有七情六慾滴。」

  「什麼難題?」

  江楚歌扭頭看他,「你知道什麼內幕,快快招來。」

  「北漠那邊,有個少年將軍,打了幾次勝仗之後就不知道姓什麼了,頻頻挑釁我東歷邊境。」

  秦嬰說到這裡臉色不由沉下來,「那人是個武痴,一直久仰十七叔的盛名,想要挑戰他。這不,聽到十七叔回來了,便開始在邊境整兵,蠢蠢欲動了。」

  江楚歌擰起細眉,「他既然仰慕阿湛,私底下過來討教討教不就得了,還非得鬧到戰場上去挑戰?擺明了掛羊頭賣狗肉嘛。」

  「差不多就這意思吧。」

  秦嬰正色道:「反正現在滿朝文武皆知十七叔回來了,也都等著他能應這一戰,皇上呢,想讓十七叔回朝堂,卻又想讓他能夠主動請纓打這一仗。」

  「呵,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早幹嘛來著?」

  江楚歌一萬個不樂意,「我最煩那種卸磨殺驢、狼心狗肺的人。當初以為太平盛世了,不需要攝政王干預朝政了便逼著人家隱退,還沒老就被迫還鄉了,現在又巴巴地求我男人回去,嘖嘖嘖,臉色真的不是一般的厚哦。求人也得有個求人的態度吧,你親自來倒也罷了,現在是怎麼著,拉不下臉來就威逼利誘?」

  「噓噓噓噓噓!」

  秦嬰環顧四周,忙不迭地來捂她的嘴,「你嘴上能不能有點把門的?謹言慎行,懂不懂!」

  「懂,我又沒有指名道姓,你怎麼知道我罵的是誰?」

  秦嬰無語地翻兩個白眼。

  拜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在罵誰好嗎?

  「話說,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十七叔這樣淋雨,不怕他凍著啊?」

  「凍著正好,還不用上戰場幫別人拼命了。」

  江楚歌隨手從一旁折過一根樹枝,一邊摘葉子一邊道:「你幫我們煮薑湯去吧。」

  秦嬰不滿地嘟囔道:「那你呢?」

  「我陪他玩玩。」

  話音剛落,江楚歌便將傘丟到一邊,拿著樹枝衝進了雨中,直直朝秦影劈去——

  江楚歌拎著一根樹枝,像模像樣地和秦影「打」了起來。

  秦影練完了一套劍法心緒也漸漸平復了些,他知道江楚歌一直站在廊下看著他,怕她站得太久著涼,正準備收劍,她便砍了過來。

  那便只能繼續陪她在雨中玩一會兒了。

  秦嬰站在廊下看傻了眼。

  不是說好的怕著涼嗎,這怎麼突然間一塊衝進雨里發瘋了,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尤其是人家兩口子似乎還在雨里玩的很開心,打的一本正經。

  江楚歌這段日子經常跟秦影切磋,被他餵招,她雖然沒學過武功,但也練過跆拳道和擊劍,有點底子,在他的培養下也能像模像樣地耍個劍了。

  她手裡拿的是樹枝,可也砍出了劍的威力,虎虎生風的,一招一式都帶著殺氣,看得秦嬰一愣一愣的。

  呦呵,這十七嬸,可以啊。

  只是秦影擺明了只防禦不攻擊,而且還時不時順勢餵她幾招,殺氣消失於無形,徒留曖-昧,秦嬰看著看著就開始吃狗糧了。

  兩個人一開始拿著劍廝殺,但秦影的劍太過鋒利,江楚歌手中的假劍,真樹枝,很快就陣亡了,被削成一段一段的,大卸八塊,那叫一個慘不忍睹。

  江楚歌沒了武.器,秦影也將劍收了起來,兩個人的對打變成了貼身肉搏,各種姿勢,各種摩擦,秦嬰漸漸沒眼看了。

  得,他這個單身狗還是煮薑湯去吧。

  在雨中肆意狂歡之後,江楚歌看著同為落湯雞的秦影,微喘了幾下,仰頭笑著看他,「舒服了嗎?」

  秦影看著笑容明媚的江楚歌,只覺得世界因為她,突然變得明亮了起來,不再是暗無天日,她就是老天爺照進他生命中的一抹亮光。

  他眼眸跟著閃了閃,輕輕點了點頭。

  江楚歌唇角勾了勾,踮起腳尖攔住他的脖頸,嘴巴湊到他耳邊,緩緩說了一句話,讓秦影耳朵發麻,渾身一震。

  待她收回腳的一瞬間,秦影捧起她的臉,凝視片刻,深深地吻了上去。

  她剛剛的那句話是——

  「夜闌臥聽風吹雨,鐵馬是你,冰河也是你。」

  淋雨的後果就是,即使喝了幾大碗薑湯,江楚歌和秦影還是雙雙中招了,噴嚏一個比一個打的響亮。

  其實是江楚歌體質不行,先中的招,但是因為秦影沒忍住和她做了一晚上答答的事情,然後被傳染上了風寒,傷上加病,病來如山倒。

  小魚兒這兩天跟小大人似的,化身貼心小棉襖,照顧著爹爹娘親。

  江楚歌倒還好,只是有些流鼻涕打噴嚏,很普通的感冒而已,可秦影卻不同,持續高燒不退,身上燙的能烙餅,江楚歌都擔心他燒傻了。

  請來的大夫看過之後說是因為身上傷勢未愈,本來就虛弱,又淋了雨,受了寒,所以發作起來才這麼嚴重。

  江楚歌這才知道秦影之前是真的難受,只是強撐著怕她擔心罷了,並不是刻意裝病騙她。

  她還鬧了那麼一出……

  想到這裡,江楚歌就有些汗顏。

  「娘親,藥熬好了。」

  小魚兒端著藥碗小心翼翼地走進來,江楚歌感冒好些了,也有力氣照顧秦影了,她坐在床邊,把藥從小魚兒手中接過來,就準備餵秦影。

  「相公,起來喝藥了。」江楚歌覺得這簡直是她生平最溫柔的語氣。

  秦影昏昏沉沉的,聽到她的輕喚勉強睜了睜眼睛,乾裂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卻並不想動彈,啞聲道,「不喝行嗎?」

  「不行。生了病怎麼能不喝藥呢,不喝藥怎麼會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