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我自私,不願你走

  如今戰事四起,東歷連吃敗仗,僅有的幾次勝利都是南府庭和南燁衝鋒陷陣,他們在前線作戰,樂陽長公主卻常常惹是生非,敗壞了南家不少名聲。

  南家軍拋頭顱灑熱血賺取的功績,在百姓那裡卻因樂陽長公主的囂張跋扈頃刻消滅殆盡。

  而皇家也因長公主的大放厥詞,以為南家軍有不軌之心,處處打壓,失了民心,又不得聖心,南家軍心灰意冷,打仗也提不起勁。

  「皇家對武將的態度一向是用時捧,和時降,此舉雖然有利於朝堂穩定,卻也寒了不少武將的心,如今願意領兵打仗的,寥寥無幾。」

  江鈺深嘆一口氣。

  秦影眼眸微垂,落下一片陰影,神色淒冷。

  江鈺繼續道:「往小了說,這事若想要解決,也容易。南燁和樂陽長公主的婚姻繼續維持,納紅顏為妾,雙方各退一步,皆大歡喜。」

  說到這裡,秦影才輕輕搖了搖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

  他道:「大哥把這件事想的太簡單了。南家既然敢把和離一事鬧到御前,便不會退,只會豁出去,殊死一搏。」

  江鈺扭頭看著他,眼底閃過一抹惆悵的寒意。

  將軍府。

  南燁半躺在榻上,南夫人正在給他膝蓋上著藥,心疼的眼圈都紅了。

  褲子挽上去,雙膝青紫腫脹一片,連帶著兩條腿都跟著腫了起來,御醫過來施針化了淤血,讓其好生休養,年紀輕輕的傷了腿難免會落下病根。

  「腿傷成這個樣子,這要是去打仗可怎麼弄?」南夫人憂心忡忡,給兒子一邊上藥,一邊輕輕吹著。

  甜兒坐在一旁,怯怯地看著南燁的傷,小臉也是一片雪白。

  南燁目光定定地看著甜兒,這是紅顏和他生的女兒,看著宛如紅顏縮小版的面容,他心中又是喜歡,又是愧疚,朝她伸出手,想要抱抱她。

  甜兒卻愣愣看著他的手,沒動。

  雖然娘親親口告訴她這個英俊的男子是她爹爹,但她心裡還是沒有接受這個突然出現的爹爹。

  「還打個屁的仗!」

  南府庭怒道:「皇上要真想讓燁兒上戰場,便不會讓他在御書房外頭跪那麼久。我父子於皇上而言已是一碗吃膩了的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呵。」

  「你小點聲。」

  南夫人回頭瞪他一眼,「還嫌皇上對咱們家的成見不夠多啊,禍從口出,你這一根筋的性子,是得改改了。」

  南府庭重重哼了一聲,沉著臉問南燁,「皇上到底是何意。和離一事他許還是不許?」

  南燁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掌心,眼底划過一抹失望。

  聽到父親的問話,他頓了一瞬,方才啞聲開口,「皇上沒有直接表態,但不再像之前那樣明確拒絕了,似乎有些動搖。」

  南燁將皇上跟他說的話原封不動地轉述給父母聽,南大將軍和南夫人聽的臉色陣陣發沉。

  南夫人停下抹藥膏的手,驚愕地抬起頭,「皇上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想要拿和離一事來要挾我們?用紅顏的命,換你去求攝政王殿下重回朝堂?」

  南大將軍嘴角緊繃,剛影的臉色陰寒一片。

  南燁抬起頭來看著父親,遲疑片刻,道:「孩兒不孝,事實上,我已經去求了王爺。」

  「什麼?!」

  南大將軍和南夫人異口同聲地發出驚問。

  南夫人差點將手裡的藥膏打翻,愕然看著南燁,「你去求了攝政王殿下?」

  她回頭看了南府庭一眼,只見他唇角已經緊繃成一條板直的線,眉眼在燭光下顯出一片陰鷙,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冷冷地盯著兒子。

  「你,去求了俊王?」

  「是。」

  南燁垂下眼帘,起身跪坐起來,忍著痛,俯身重重一叩首,「兒子不孝。」

  「燁兒快起來,你這膝蓋跪不得。」

  南夫人到底還是心疼兒子,趕緊過去扶他,南燁卻按住了南夫人的手,依然跪在那裡,抬眸看向南府庭,眼底閃爍著愧疚自責的淚光。

  南府庭拳頭攥得緊緊,指骨嘎嘣脆響,一忍再忍,才壓制住一巴掌揮向兒子的衝動。

  他沒有讓南燁起身,只是沉聲問,「俊王,怎麼說。」

  南燁抿了下唇,不敢去看父親凜冽的眼神。

  默然片刻,他才細弱地開口,「王爺說……他可以救紅顏,但要您,親自去找他。」

  話音一落,只見南府庭瞳孔驟然一縮,握住的拳頭還是變成了巴掌,揚起來重重摑在南燁的臉頰上,直接將他打倒在床榻上,嘴角立時迸出血花來。

  甜兒嚇得一哆嗦,抱著頭尖叫出聲,尖利的叫聲劃破漆黑的夜空,聽得人心顫。

  「甜兒,甜兒,不怕,爹爹沒事……」

  南燁顧不得擦嘴角的血,將甜兒攬入懷中輕聲哄著,安撫了好半天才讓她冷靜下來。

  南大將軍見寶貝孫女被嚇成這樣,慌的不行,也顧不得苛責兒子了,一個勁地哄慰,南夫人氣得一腳將他踹出去,「都怪你,你給我出去!」

  天色暗了下來,原本熾熱的太陽隱藏在雲層後面,烏雲密布,像是要下雨的徵兆。

  南府庭被趕出門去,坐在台階上,滿面愁容,心中隱隱刺痛。

  耳邊都是南燁流著淚對他說的話。

  「爹,是兒子不成器。我已經失去過紅顏一次,不能失去她第二次了。好在小妹找回來了,您就當,沒我這個兒子吧。」

  南燁知道,爹爹絕不可能去求攝政王殿下。

  他為了救心上人,不顧家族恩怨向仇人卑躬屈膝已經是南家的罪人,又怎麼可以要求父親同樣這麼做呢?

  為臣之人,竟然連自己的婚事也做不得主,何其悲哀。

  ……

  浮生酒樓

  「什麼?」

  江鈺驚訝地看著秦影,「皇上想用紅顏作餌,換你重回朝堂?」

  他緊緊蹙了蹙眉,「這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事,皇上哪來的自信,認為你能同意這無理的交換?」

  秦影捏著茶杯,臉上平靜的連一絲表情都沒有,「不算八竿子打不著。」

  「嗯?」江鈺疑惑地看著他。

  秦影道:「我娘子,和紅顏是金蘭姐妹。」

  「……」

  江鈺驀地睜了睜瞳孔,「……你說,江楚歌和紅顏,結拜了?」

  秦影:「嗯。」

  江鈺頓時無話可說。

  半響,他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難怪皇上會提出如此荒唐的要求,原來癥結在這裡。看來皇上是有備而來,恐怕他早已把你們的關係調查清楚了。」

  秦影沒什麼反應,整張臉冷得像是一碗涼水,隻眼底閃爍著幾滴零星寒芒。

  「那你打算怎麼辦?」

  江鈺有些擔憂地看著秦影,「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際,想要你出山,也是沒辦法了。只是皇上這個作法,委實叫人心裡不舒服,莫不是在試探你?」

  「試探,還是威脅?」

  秦影薄唇極為冷淡地開口,「他怕是忘了,我這人生平最討厭被威脅。」

  他將茶杯擲於桌上,輕輕一捏,碾碎成沙。

  下午時分,暴雨如注。

  小魚兒和糰子跑遠了,回來的時候都淋成了落湯雞。

  江楚歌拎著小魚兒的耳朵進屋,二話不說先給他灌下一碗薑湯,然後將人扒個精光丟進了浴桶中,「感冒剛好,又出去瞎折騰,不要命了?」

  她一邊給小魚兒洗澡一邊罵,虎媽上身,小魚兒被數落的不敢說話,再一偏頭,見爹爹正在給糰子洗澡,動作十分輕柔。

  人不如狗啊,小傢伙在心裡默默地嘆。

  外面驚雷陣陣,雨點子打得窗欞噼里啪啦作響。

  洗過澡,待在房間裡有些無聊,江楚歌詩興來了,在桌上鋪好筆墨紙硯,像模像樣地提起筆,在紙上默了好幾道古詩,打算給小魚兒背。

  秦影抱著糰子,湊過去瞄了一眼,題材倒是應景,都是跟雨有關係的。

  只是這筆字寫的,實在令人不忍直視,太難看了。

  他抬指壓了壓額角,「我說,你好歹是個女子,字寫成這副模樣,真的好意思嗎?」

  「毛筆字哎,寫成這樣不錯了好嗎,我擅長的是硬筆,不擅長軟筆。」

  江楚歌一本正經地為自己解釋,筆下健步如飛。

  小魚兒跪坐在椅子上,支著小腦袋勉強辨認著那一樣的字跡,緩緩念出,「千里什麼叫,綠什麼紅,水村山什麼,酒什麼風……」

  江楚歌嘴角抽了抽,看著小魚兒,「不是吧兒子,你就認識這麼幾個字啊?」

  小魚兒委委屈屈道:「我還是個孩子。」

  「……」

  秦影看不下去了,幫兒子說了一句,「他識字不少,只是認不出你寫的字而已。」

  江楚歌:「怪我咯?」

  秦影聳聳肩,不置可否。

  小魚兒道:「下一句我都認識。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對吧娘親?」

  「嗯嗯,你聽我給你念一遍啊。」

  江楚歌清了清嗓子,開始詩朗誦,「江南春,唐,杜牧。千里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

  她音色清脆,很是悅耳,秦影忽略那一筆字,回味了一下詩,認可地點了點頭,居然還不錯。

  小魚兒聽完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吧,娘親,你這寫的是鶯?這是啼?蒼天啊,我以為是豬蹄的蹄,都沒敢念。」

  「……」

  江楚歌危險地眯起眼睛,「你也跟你爹學壞了,敢諷刺你娘?」

  小魚兒眼看著自己的小耳朵或者小屁.股要遭殃,嘿然一笑,連聲道「不敢不敢」,繼而豎起大拇指,對江楚歌吹彩虹屁,「娘親作的一首好詩啊!」

  「這不是我作的。」

  江楚歌不接受這波屁,直接拿起宣紙指著題頭懟給小魚兒看,「沒看到嗎,唐,杜牧。這首詩是唐朝的詩人杜牧所做,你背的時候別忘了把這個背進去。」

  「唐朝?」

  小魚兒疑惑地撓了撓頭,化身好奇寶寶,「唐朝是哪個朝,我怎麼從來沒聽過?」

  「額……」

  江楚歌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摸摸魚頭,安慰道:「沒事,你還是個孩子,長大了就知道了。」

  她從記憶里搜刮出另一首詩,正準備下筆,就聽到左耳邊一個低沉的聲音說,「我也沒聽過。」

  江楚歌手裡的筆一頓,一個墨點子頓時在白色的宣紙上渲染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