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楚歌用哄小孩子的語氣哄著他。
小魚兒:「……」
他忍不住嘆氣,「我生病的時候娘親也沒這麼溫柔地哄過我,都是直接捏了我的嘴往裡灌的,爹爹你已經幸福了。」
秦影:「……」
江楚歌卻不以為忤,對秦影挑眉道:「你聽聽,知足吧。」
秦影:「……苦。」
「藥哪有不苦的?」
江楚歌用湯勺晃了晃碗裡的藥,覺得此時此刻自己跟白雪公主里那狠毒的後媽似的,將藥往秦影嘴裡送,「來,喝了這藥,早日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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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影無奈,抿了抿唇,想要撐著身子坐起來,只是看向江楚歌的目光實在是溢滿了委屈,讓江楚歌覺得自己好無情,好冷漠。
見秦影一副「寡人有疾」的模樣,遲鈍的身子像個風燭殘年的老頭子,江楚歌頓時軟了,「得得得,您還是躺著吧,這不是存心讓我心疼嗎?」
「不起來,我怎么喝藥?」秦影故作堅強。
江楚歌:「我餵你喝。」
有了這句話,秦影如有神助,立馬躺下,躺平,期待的目光看著她。
江楚歌好笑地看著他,覺得秦公子一生病就跟小孩似的,不僅愛黏人,還愛撒嬌,比魚兒看上去還小呢。
她又攪了兩下藥,試著不燙了,對秦影道:「秦影小朋友,張嘴。」
秦影小朋友乖乖地張開了嘴。
然後那一勺藥沒送進他嘴裡,卻被江楚歌送到了她自己口中,然後,她俯下.身子,對準了他的嘴,把藥餵進了秦影小朋友的嘴裡。
心裡想的是:嘖嘖,這是什麼狗血又老套的梗啊,愛情讓人變得庸俗。
小魚兒大呼一聲「媽呀」,然後捂著臉跑掉了。
真是羞.恥啊。
秦影驀地睜大眼睛,覺得身上燒的更厲害了,連帶著耳朵根都紅了起來,喉結無聲滾動了一下,咽下去的藥都不知道是什麼味道。
江楚歌抬起頭來,低頭看著秦影。
揭掉了面具之後他原本的面容就是白淨的,如今因為生了病,膚色呈現出一種近乎病態的雪白,眼珠則襯得比平時更黑更亮了,像是盛放著銀河。
「甜不甜?」江楚歌有些促狹地問,雖然自己心裡媽賣批,臥槽這藥怎麼這麼苦!
秦影處於害羞中,抿了下唇,道:「這樣,你會被傳染的。」
江楚歌:「我就問你,甜不甜。」
「……」
秦影覺得這壞丫頭可能想讓他熱到自~燃,頓了良久,他從牙縫裡蹦出一個字,「甜。」
甜到了心縫裡。
江楚歌和秦影一連病了幾日,等再恢復精神頭從房間裡出來之時,紅顏的事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先是南燁將和離書沿街遞給樂陽長公主,請求與她和離,長公主不屑一顧,當即撕毀丟在街上,結果被經過的百姓撿到了,拼湊起來。
很快和離書便傳遍全京城,上面記錄了樂陽長公主自從嫁到將軍府之後所犯下的種種過錯。
不順父母、無子、淫、妒、多言,七出犯了五出,致使父母氣惱、家宅不寧。
尤其是多言這一條,責她胡說八道,不僅令南家失信於陛下,還令南家失心於百姓,並舉例具體說明樂陽長公主說過哪些蠢話,做過哪些蠢事。
短短半天,街頭巷尾口耳相傳。
百姓們對樂陽長公主過往的種種囂張惡劣行徑早已是深惡痛絕,和離書一出,在得知她的種種行徑之後,更是人人喊打。
緊接著南燁主動去大理寺認罪自首,說自己損傷了皇家顏面自請打入天牢,大理寺卿江鈺准了。
不僅准了,而且還將南燁和紅顏關在了一起。
給的判詞很騷。
秦嬰清了清嗓子,像江楚歌和秦影轉述,「爾等本無過錯,奈何天公不作美,棒打鴛鴦。余無奈,盼爾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我知道你們是無辜的,但太皇太后要關你們,我也沒辦法呀,那就把你倆在一起,好好在牢里做一對苦命鴛鴦吧。」
江楚歌聽了差點飆淚,淚眼汪汪地對秦影道:「天吶,江大哥簡直是包青天在世啊。」
秦影擰眉,疑惑道:「包青天,哪位?」
「……」
天牢。
紅顏靠在南燁懷裡,心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你也太傻了,何必陪我一起進來受罪呢。你跟我不一樣,你還有父母需要奉養,你這一進來,南將軍和南夫人怎麼辦?」
南燁握著她的手,輕聲道:「和你在一起,怎麼能叫受罪呢,明明是享福。」
兩個人對視一眼,相視一笑,紅顏眼睛裡閃爍著淚花,將臉埋進他的頸窩裡,低低地說了一聲,「傻瓜。」
南燁在她發頂輕吻了一下,道:「別擔心,爹娘如今找回了小妹,又得了甜兒這麼個寶貝孫女,高興得很,都沒那麼多心思理會我這個不孝子了。」
「孩子都是爹娘的心頭肉,哪有不疼的。」
她嗔他一句,又頗為擔心地問,「甜兒在南家還懂事嗎,有沒有鬧騰?」
「懂事得很,爹娘都感慨我何德何能,能從天而降這麼個乖女兒。」
南燁不服氣道:「這怎麼能是從天而降的呢,明明是咱們兩個齊心協力造出來的……」
話音未落,外頭巡邏的兩個獄卒就忍不住輕咳了兩聲。
紅顏一下子羞紅了臉,輕捶了南燁一下。
南燁卻是沒半點不好意思,朗聲大笑。
笑著笑著卻又停了下來,他握著紅顏滿是粗繭的手,心疼得不得了,苦澀地說,「都是我不好,害你們母女倆吃了這麼多的苦。」
「不苦。」
紅顏仰頭看著他,「知道我為什麼給女兒起名叫『甜兒』嗎?」
南燁挑了挑眉,等著她的下文。
紅顏嘴角掛著一抹淺笑,摸著他的臉,「因為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我人生中最甜蜜的時刻。」
她半世飄零,自記事起,嘗到的味道就是苦的,世間在她眼裡是沒有光彩的,如一口枯井般了無生趣,南燁的出現,打破了她波瀾不驚的心湖。
他如一束驚艷的流星,點亮了她黑暗的世界,讓她終於得以從勾心鬥角的黑暗中抽離出來,渴望成為一個平凡的女子,渴求現世安穩。
南燁心頭一震,他幾乎是不可控的,低眸吻上了她的唇。
一吻天荒。
江鈺將南燁打入天牢和紅顏關在一起,樂陽長公主氣得跑到慈寧宮去哭,太皇太后勃然大怒,當即把江鈺喊進了宮中。
太皇太后質問江鈺,「你這個大理寺卿是怎麼當的,為什麼把南燁關進天牢里,他犯了什麼罪?」
江鈺:「無罪。」
「既然無罪,為何將人打入天牢?」
江鈺:「那敢問太后,民女紅顏又犯了什麼罪,太皇太后要將她打入天牢?」
「她敢破壞皇家與將軍府的聯姻,不僅犯了淫罪,並且藐視皇家,難道不該抓嗎?」
江鈺:「據臣所知,民女紅顏認識南燁在樂陽長公主之前,得知長公主和少將軍定親之後便自行離去,幾個月前二人因機緣巧合再度重逢,但二人行為並無半點逾矩,倒是長公主殿下私闖民宅,動用死刑,知法犯法。
根據南家下人的口供,民女紅顏言辭懇切地表示自己不會破壞長公主與少將軍的姻緣,自請帶著女兒離去,是長公主不依不饒,才引起軒然大波。民女紅顏並未犯下淫罪,也從未藐視皇家,所作所為無一條觸犯律法,理應無罪釋放。臣以為,這只是一樁家事,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最好讓其自行解決。」
太皇太后被噎的不行,無論她說什麼,江鈺都拿大曆律法來駁她,直將她駁的啞口無言。
最後不知太皇太后是不是太生氣了,當即拍案扔下一句,「哀家就是律法,哀家說要關誰就關誰,要誰死誰就得死!」
此言一經傳出,立即引起了朝堂的軒然大波。
刑部顫顫巍巍,尚書大人佝僂著身子告到御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訴道太皇太后此言讓臣等很難做啊,太皇太后若是律法,那咱們還編什麼律法啊?
大理寺卿則更加乾脆,在江鈺大人的「奉太后口諭」下,一眾臣子連夜加班整理了上萬份案件搬到了慈寧宮,要求太皇太后決斷。
太皇太后瞠目結舌,看著擺在面前好幾車的摺子,問,「這些案件不遞交刑部,不遞交大理寺,搬來慈寧宮做什麼?」
「回太皇太后,江大人說,既然太皇太后就是律法,那麼大曆律法便形同虛設了,一切以太皇太后的懿旨為尊,您說什麼就是什麼。」
並且隔半個時辰就來催一次進度,希望太皇天后能夠儘快決斷,半天下來,直接將太皇太后氣病了。
她擺擺手表示,「不管了,從此以後,前朝之事,哀家都不管了。」
頤養天年不好嗎,我何必去操那個心,你們愛咋咋地吧。
太皇太后撤手之後,為了安撫百官和百姓,皇上做主,宣旨同意樂陽長公主與南燁和離。
只是紅顏和南燁還是遲遲沒有被從天牢釋放。
浮生酒樓的包廂里,門窗緊閉。
江淮父子、傾城、秦嬰和江楚歌一家三口都在,江楚歌做了幾樣糕點,還有比較爽口的果酒,眾人一邊吃著糕點一邊喝著酒,開懷暢飲。
只是話題頗為嚴肅。
「既然皇上已經同意和離了,那為何還不釋放紅顏姐他們呢?」
江楚歌很是不解地發出疑問。
秦嬰緊跟著說道:「難道是為了考驗他們對待愛情的忠貞度,願不願意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江淮白他一眼,「你以為皇上像你這麼無聊嗎?」
「也是。」
秦嬰道:「雖然皇兄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的沒個正形,但畢竟是十七叔和言叔兩個人親自餵大的,大事上自然不會含糊。」
眾人皆用一言難盡的目光看著秦嬰。
為什麼很正常的一件事從他嘴裡說出來,聽著總是那麼彆扭呢。
「親自餵大的?」
只有江楚歌一個人理秦嬰,且十分驚訝地回頭看著秦影,視線不由朝他胸膛看去,「你怎麼餵的?」
「……」
眾人看向江楚歌的目光也很一言難盡。
秦影病一好,便再不是那個可愛的小朋友了,又恢復了冷漠的冰山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