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等等姑娘。」
老闆娘追上來,將桌上的幾枚銅錢又還給江楚歌,一臉赧然,「姑娘剛剛給我家小女那個包子,已經能抵兩碗面錢了,不用再付了。」
江楚歌縮回手,搖搖頭,「那不成,一碼歸一碼。再說,那包子是我請小丫頭幫我吃的,沒有收錢的道理。」
「姑娘心好,但你有你的善良,我也有我的原則。」
老闆娘盈盈一笑,神情間寫滿堅定,無論如何也要把錢還給江楚歌。
江楚歌推卻不掉,暗嘆這老闆娘真是個堅強又要強的女人,若她執意不收回這幾枚錢,倒是打她的臉,折她的面了。
「好吧,面錢我不收了,但你的面,我也不能白吃。」
江楚歌將銅錢遞給秦影,「再稍等我一會兒。」
她拉著老闆娘的手回到麵攤,隨口問一句,「姐姐以前是不是很少下廚?」
老闆娘臉一紅,羞赧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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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誰也不是天生就會下廚做飯的。這東西一是興趣,二是生計。若只是出於興趣,自然是怎麼做都行,但若為了生計,就得逼著自己去學了。」
江楚歌說話間挽起袖子,洗了洗手,便開始和面,一邊教學,「和面時先少用點水,在水裡加少量的鹼面和食鹽,鹼面不用加的太多,以免發黃。不論冬夏,和面時一定要用涼水,你用的是溫水吧?溫水和面容易起硬皮。儘量把面和得硬一點,這樣才更勁道些,擀麵的時候最好用芡粉做布面……」
她教的專注而認真,對一個萍水相逢之人傾囊相授,為的,是讓她的日子好過一些。
秦影在一旁靜靜看著,唇邊漸漸泛起他自己都不知的微笑。
如日暮一般絢爛,溫柔。
江楚歌這一番示範,讓老闆娘受益匪淺又感激涕零。
告辭的時候,老闆娘深深握著江楚歌的手,連聲說著下次一定要過來吃她家的面,看看有長進沒有,江楚歌笑著答應了。
耽擱了不少時間,回家真要晚了,江楚歌不敢再磨蹭,忙跟著秦影去買了一些瓜果蔬菜和大米麵粉,打了一壺酒,又在書攤上軟磨硬泡買了幾套話本。
匆匆往家趕,回家時天已經黑了。
村里家家戶戶冒起炊煙,看著滿滿的生活氣息。
江楚歌愉快地哼道:「又見炊煙升起,暮色罩大地,想問陣陣炊煙,你要去哪裡~~~」
秦影聽她唱的起勁,調子雖然奇怪,卻也不失動聽,不由問道:「這小曲兒你是從哪兒學來的,為何我從來都沒有聽過?」
江楚歌輕笑,臉上略顯得意之色,心道你聽過才怪呢,這可都是我們那邊的流行歌曲。
「喜歡聽就好,以後我常唱給你聽。」
雖然答非所問,但秦影還是挑了挑唇角。
「快走吧,小羽和魚兒他們在家肯定餓了,今天買的食材夠多,晚上可以給你們做一頓大餐。」
江楚歌很自然地拉起秦影的手,一齊往家走。
她指尖微涼,那沁涼的觸感落在他的掌心,竟讓他心頭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秦影微微一頓,乾脆用自己的大手將她的小手包裹了起來。
還沒進院子,遠遠地便見小魚兒趴在柵欄上翹首期盼著爹爹和娘親回來,那可憐巴巴的小模樣跟留守兒童似的。
一看到江楚歌,像極了她的一雙大眼睛霍然睜大,耳朵也不耷拉了,俏皮地翻身跨過欄杆,邁著小短腿就朝江楚歌撲了過來,「娘親!」
江楚歌見到兒子,便鬆開了秦影的手,朝前急走兩步,笑著將他抱了起來。
那沁涼的小手剛被捂熱乎,就逃離了他的掌心。
秦影看著自己空了的手,心下也是一空。
小魚兒黏著江楚歌,一個勁兒地喊餓,江楚歌揉揉他的西瓜頭,寵愛地說,「等著,你爹買了好多好吃的,今晚娘親給你做大餐。」
「哇哦!」小魚兒歡呼一聲。
江楚歌抱著小魚兒進了廚房,秦羽正在劈柴,喚了聲哥哥嫂嫂,趕忙上前將秦影手裡的東西接過,拎進了廚房。
小魚兒從江楚歌懷裡躥下來,鼻子嗅了嗅,「娘親,你們買了酒嗎?」
「你鼻子倒靈。」
江楚歌點了點小魚兒的鼻尖,將酒從菜籃里拿出來,擰開蓋聞了聞,濃濃的酒香便散發出來,「說是高粱酒,不知道度數高不高,應該跟米酒差不多吧。」
她嘟囔了一句,見魚兒眼巴巴地瞧著,便用筷子沾了一滴送到他嘴裡,小魚兒樂滋滋地一嘗,吧唧了兩下嘴巴,頓時苦了臉。
只見他雪白的小臉「蹭」地紅了起來,皺著波波眉用小手扇著火.辣辣的嘴巴,「啊,辣死了辣死了……」
江楚歌很不厚道地哈哈大笑起來。
秦影無奈地搖搖頭,秦羽則也跟著笑起,不帶這麼坑兒子的。
晚飯很豐盛。
江楚歌烙的雞蛋蔥油餅,考慮到小孩子無論是牙口還是消化系統都沒有大人好,她特意用開水和面,便沒有那麼酥脆,只外面一層脆皮,裡面是軟的,不是很有嚼勁,但很適合小孩吃,剛烙出來的餅還泛著熱氣,看上去金光燦燦的,極其誘人,一出鍋就讓飢腸轆轆、嗷嗷待哺的三位男同志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買來的嫩豆腐做成了湯,加入蘑菇丁、蔥花和胡椒粉,鮮美又可口。又做了一道紅燒茄子和醬爆豬肝,兩菜一湯,一家四口吃綽綽有餘。
今天晚上有酒,秦羽和小魚兒都小,不能喝酒,一壺酒便由秦影和江楚歌共享了。
為了不傷胃,江楚歌也跟著吃了幾筷子菜,但不如酒喝的多。一壺酒,秦影不過喝了兩盅,剩下的都被江楚歌灌進了肚子裡。
江楚歌干下一杯,吧唧一下小嘴,只覺得嘴裡很是香甜,簡直爽歪歪。
以前爸爸管她管得嚴,她平時沒什麼不良嗜好,就好喝個酒,甭管是啤酒、紅酒、洋酒、白酒、清酒,但凡是沾點酒精的,在她這裡就沒有拒絕的。
這高粱酒喝著跟二鍋頭差不多,很烈,很夠勁,江楚歌越喝越來癮,一杯接一杯都不帶停的,「這酒真不錯。」
秦羽和小魚兒叔侄倆在一旁看得兩眼發直,心道這是真能喝啊。
秦影也沒曾想江楚歌這麼能喝酒,卻還是張口略攔了攔,「少喝點,這酒後勁大,別喝醉了。」
「喝醉?」
江楚歌舉起快要見底的酒壺,晃了晃,擺擺手道:「開玩笑,我喝酒,從來沒醉過……嗝。」
三人:「……」
江楚歌性子本就直爽,一喝酒更甚,一舉手一投足之間豪邁萬丈,哪有半點女孩子的嬌羞模樣?
這酒一直喝到傍晚時分,壺裡其實已經沒酒了,只剩下那么小半杯,江楚歌不捨得一下子喝乾了,就時不時抿上那麼一小口,珍惜得很。
秦羽和小魚兒回屋做功課了,院子裡便只剩下秦影和江楚歌兩個還在喝酒談天。
許是喝了酒,江楚歌性情比平日裡更放鬆開朗些,握著秦影的手道:「冰塊,你知道嗎,今天是我來到這裡,最開心的一天。」
秦影目光落在她握著自己的手上,指尖微微一蜷,卻並沒有收回,只是淡淡抬起墨眸。
聲音清淺,尾音上挑,「因為酒?」
「不。」
江楚歌搖頭,唇邊綻起一個笑容,誠懇地說:「因為你。」
啪,秦影眼中閃過一簇小火苗。
江楚歌將手收回去,又舉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笑嘆:「酒逢知己千杯少啊,你還是第一個讓我願意陪酒到天黑再到天亮的人。」
秦影指尖又是一動,蜷了蜷,半垂眼瞼,心道:明明是「我」在陪「你」喝酒。
「你喜歡聽小曲兒嗎?」
江楚歌突然問,接受到秦影微帶詫異的眼神,笑道:「我給你唱一曲兒,算是答謝你今日的酒,如何?」
秦影微怔,繼而點頭。
江楚歌說唱就唱,將最後一口酒飲下,舉起筷子,對著酒杯打拍子,娓娓唱來:「桃葉兒尖上尖,柳葉兒遮滿了天,在其位這個明阿公,細聽我來言吶,此事哎,出在了京西藍靛廠啊,藍靛廠火器營兒有一個松老三吶。提起了松老三,兩口子賣大煙,一輩子無有兒,生了個女兒嬋娟吶……」
落日餘暉鋪灑在江楚歌臉上,襯得她剛剛恢復容顏的臉蛋更加嬌嫩,伴著溫柔婉轉的嗓音,竟讓秦影不知不覺中,看痴了。
「我沒喝醉,真的,我可是鼎鼎大名的千杯不醉,獨孤求敗……」
江楚歌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她以為自己在走直線,但其實已經是山路十八彎,差點就彎到門框上了,秦影眼疾手快地伸手擋住了她的額頭。
「你的手,好硬啊。」江楚歌不滿地抱怨了一句。
秦影癱著臉將手撤回,硬邦邦道,「沒有你的頭硬。」
「瞎說。」
醉鬼最不能跟她抬槓,因為酒蟲上腦,就喜歡擰著來,江楚歌一個轉身差點撞到秦影的鼻子,「我身上可軟了,哪裡都軟,不信你摸摸……」
為了驗證自己很「軟」,她撈起秦影的大手,就在自己的身上摸來摸去,上下其手。
秦影:「……」
男人的耳朵尖肉眼可見地紅了紅,他將自己的手強行撤回,帶著一絲惱羞成怒的意味,「夠了。」
被凶了。
江楚歌撇了撇嘴,表示很不開心。
秦影見她低下頭一臉委屈,暗暗舒了口氣,提醒自己不要和一個醉鬼一般見識,將語氣放輕了些,甚至帶著一絲輕哄,「轉身,上.床,睡覺。」
「什麼,上.床?」
江楚歌敏銳地捕捉到了危險的兩個字,耳朵「騰」的一下豎了起來,往後退了小半步,一臉警惕地護著身前,「你圖謀不軌,說,你想對我幹什麼!」
秦影剛剛緩和下來的臉頓時又凝固成了冰山,他現在只想殺人。
見他不說話,江楚歌以為自己猜對了他的企圖,頓時誇張地叫起來,「我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人,我真是看錯你了!來人啊,抓流.氓啊……」
她戲精附身,不管不顧地大喊大叫起來,恨不得把方圓十里的人都叫過來。
秦影又驚又怒,臉上幻化出彩虹七色,見江楚歌還沉浸在尖叫中,他薄唇一抿,走上前去將人咚在牆邊,俯身.下去,乾脆利落地堵住了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