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完禮後,陳嘉敏被聞鄴琦牽著進了新房。
「嘉敏,你等我。」他的聲音有些許顫抖,或許是過於激動所致。
陳嘉敏在蓋頭底下點了點頭,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她就這樣坐了兩個鐘頭,心裡一直碎碎地想些什麼。該交代的好像已經都在信中交代完了,也沒什麼好掛念的。就是心裡會有些難受,人死後還會有感覺嗎?真的會忘掉生前所有的事嗎?不過這樣也好。
天微微暗,尚書府的酒氣慢慢散去,賓客亦紛紛離了席。
她聽到門被緩緩推開,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的手下意識握緊,可是愈發覺得腳步的節奏聲陌生又熟悉,他不是聞鄴琦,他好像是.是他。
「我來了」
陳嘉敏依舊坐在床上,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顫抖,鼻子堵塞,眼中的淚也快要忍不住成型,可就是遲遲不肯起身,她必須克制住自己,因為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嘉敏,是我啊.」
陳嘉敏不停搖著頭,手指甲死死地陷在肉里,隱忍著氣息不讓自己露餡。她希望他走,因為一旦被發現就只有死路一條。
「嘉敏,我是來帶你走的,外面已經備好了馬車,我們可以一起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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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敏心頭一沉,走?和時文軒一起走?那是不是就不用面對這一切了?可是聞鄴琦會放過我們嗎?他是怎麼進來的?還有他的腿.
她猛的掀開蓋頭站起,發現他竟然直直的站在她的面前。一切都是那麼不可思議,為什麼才幾天沒見他的腿就好了呢?他不用人扶著就可以站立,好像和以前沒什麼兩樣。他又變回了以前的小軒子,那個拉著她瘋跑的小軒子!
她咧嘴淡然一笑,一把衝進了他的懷裡,把頭深埋在他的胸口,「啊啊.」
「我知道,我都知道。」時文軒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安慰道:「嘉敏,馬車就在尚書府後面的小樹林裡,現在天色已晚不會有人察覺,你換了衣服就趁亂跑出去,上了馬車就一直跑一直跑知道嗎?」
陳嘉敏從他懷裡出來,紅著眼注視著他,接著拉起他的手十指相扣眼神異常堅定:她要和他一起走!
陳嘉敏依舊是搖著頭。
「你相信我,你看我現在腿已經好了,你不是也知道我跑得快嗎?你先走我才能放心走。記住要一直跑,不停跑,任何人叫你都不要回頭。」他摟過陳嘉敏的頭在她的額頭上輕吻了一下,「快點走吧,一會我們兩個就都走不了了~」
陳嘉敏不舍地鬆開他的手,朝他笑了笑,接著把身上繁雜的衣服脫掉換上了便衣。可她又有些猶豫站在那裡一臉擔憂地看著他。
時文軒朝她堅定地點了點頭,「走吧,一定要在約定的地點等我。」
陳嘉敏也激動地點頭,最後抱住了他,「啊」
「公主殿下,快點走啦~」
陳嘉敏緩緩鬆開他,臉上抑制不住的激動,接著一步三回頭地向門外走去。她眼中藏著無盡的欣喜與憧憬,自己真的不用死了,可以和他無所顧忌地在一起了。
時文軒朝她擺了擺手,「走吧,記得等我。」
「嗯!」便轉身拼命向夜色中跑去,她一直跑,拼命跑,笑著跑,灑淚跑。十一月的冷風呼哧呼哧地朝她臉上刮,但她覺得竟比春風還要柔和,吹到她的心裡,暖暖的,甜甜的。
時文軒送走陳嘉敏後,身體猛地一沉癱坐在了床上。他俯身解開自己腿上的繃帶,在上面又灑上了一層麻沸散後再次繫上。他的腿怎麼可能好,不過現在已經感受不到疼痛罷了。
他拿出打火機,把屋內的紅色帷幔一一點燃
聞鄴琦從外面看到新房的方向也著了火,便立刻拎著水桶朝那邊奔去。
「嘉敏——嘉敏——」他大聲叫喊著,毫不猶豫地沖了進去,「嘉敏,你在哪裡?聽得見我說話嗎?」
「聽得見。」
聽見這一熟悉又厭惡的聲音,他猛地一怔,立刻轉過頭,「時文軒?」
「好久不見。」接著笑著把門關上,上了閥。
聞鄴琦瞬間火冒三丈,衝上前拽住了他的衣領,抵著嗓子金剛怒目道:「嘉敏呢?你把她弄到哪裡去了?」
時文軒此刻好似一個冷血動物,眼皮緩緩張合,麻木到沒有任何情感。他的嘴角不屑勾起,低頭笑了笑,「她去了一個你永遠也找不到的地方。」
「狗東西!」一拳狠狠地砸在時文軒的臉上,繼續獰髯張目道:「告訴我她在那裡,不然我現在就殺了你!」
「哈哈哈哈哈哈.」時文軒擦去嘴角的血,朝他有氣無力地譏笑著,「我說過你不會再找到她。」
掄起拳頭又是一拳,「哼,時文軒,你都這個樣子了還拿什麼跟我斗,火是你放的對吧,竟敢攪了我和嘉敏的大婚,還想和我同歸於盡,你還是自己去見閻王吧!」他憤怒準備推開時文軒,可他竟站在那裡死死不動。
「給我滾開!」他這次一腳踹在了時文軒的肚子上,一灘血液瞬間噴涌而出。
時文軒猛縮了幾下,迷離著眼睛依舊帶有幾分譏笑:「聞鄴琦,你別想踏出這個房間一步,我不會讓你再見她。」
「就憑你?」聞鄴琦惱羞成怒地在燃燒愈發旺盛的房間裡轉了一圈,搬起一把凳子一步步向他走近,「時文軒,現在滾還來的及,這一拍下去,你可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時文軒的眼睛始終半掩著,卻仍笑著激怒聞鄴琦:「別想出去。」
「敬酒不吃吃罰酒!」聞鄴琦憤怒地掄起凳子就朝他砸去,可這次時文軒身體猛地一列凳子直接砸空。隨即被他鑽了空子禁錮了自己的腰,屋內的的熊熊烈火遠不及他心中的火氣更盛,他抬起胳膊肘猛地向下戳去,一次兩次砸在他的背上:「你個殘廢,廢物!給我滾開!滾開!」
時文軒咽下不斷湧上腥味暖流,血液摻雜著生津成了血絲,他的臉色愈發蒼白,使得嘴唇沾染的鮮血格外刺眼。他的拳頭握得越來越緊,表情霎時扭曲,用盡全力猛推聞鄴琦把他推倒在地。他猩紅著雙眼,死死掐住他的脖子,額頭上,臉頰側,脖子內,青筋暴出。他如同一頭落魄的雄獅,想再做最後的垂死掙扎,雙目極致眥裂地瞪著他,想要把他撕碎。
「哈哈哈!哈哈哈!」聞鄴琦此刻也發出惡魔般的大笑,接著臉色驟然一沉:「就憑你?就憑你?!」
他抬起雙手也掐住時文軒的脖子,接著用力一蹬輕易反壓到他的身上,「就憑你還敢跟我斗!就憑你還敢奪我的人?!不知好歹的狗東西!」他也用盡全力掐住他的脖子,很快時文軒就開始面部充血,瞳孔極度放大。
「你別想出去!」他的手漸漸伸向腰間,快速拿出一支裝了劇毒的針管狠狠向他的脖子刺入,推去。
「啊——」聞鄴琦只覺徑後部一疼,接著一股涼涼的液體進入體內,他驚慌地從他身上站起,「你做了什麼?」
時文軒張著血口笑著,他晃晃悠悠地抬起手指著聞鄴琦,「你必須死!」
「你」聞鄴琦身體瞬間湧上一股灼燒感,渾身血液好似沸騰了般灼熱。再接著鼻子開始流出溫熱的液體,他顫抖著抬起手擦了擦,身體猛地往後趔趄了幾步,「來人!來人!來人.」身子猛地一沉,直直摔倒在地。他的七竅都慢慢流出鮮紅的液體,最後在睜眼中斷了氣息。
「哈哈哈!哈哈哈嘉敏不用再怕了不用再怕了」淚水順著眼角淌下,他伸出沾滿了鮮血的手拖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向門的方向爬,「等我.等我」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她,他不想就這麼死了,他知道她在等他,他不能不信守承諾。
他終於爬到了門口處,伸出手想去推開門閥,可是根本夠不到,他想站起來,可終究是沒了力氣.
「對不起」
屋內的火依舊烈烈地燒著,火星四濺,每躥一處便綻放一處。外面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抄起水桶就往裡面倒,但並沒有起多大作用,燒的是裡面,外面再怎麼潑也滅不了火。過了許久,直到第一個人放下了手中的水桶,很快其他人也不再忙活,就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火焰把屋子一點點吞噬,屋子漸漸露出骨架殘骸。
後來聽在場的人說,這場火最盛的時候,躥起的火苗足足有五米高,整個尚書府都被映得昏黃。過程中還聽到砰的一聲,聲音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