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聽說了嗎?郡主好像找到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在大婚之日失蹤了嗎?」
「是啊,但她好像真的回來了,有人看見她進了三王府!」
「三王府?也是,她和三王爺關係一向挺好,可這三王爺和三王妃不是出去遊玩了嗎?」
「什麼遊玩,我聽說啊他們已經被人殺死了」
「竟然有人敢動三王爺?」
「誰知道呢?這樣一來那朝羽皇帝只能由大王爺繼任了!」
「說的沒錯,大王爺文韜武略,有治國之才,他繼任老百姓便能過上好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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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
六王府內
「嫂嫂,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朝翊景臉上掛著淡淡的笑,目光晦明晦暗地注視著阮瑩瑩。
阮瑩瑩儘量壓著呼吸,以免讓自己看起來太過緊張,「我會幫你的。」
「那我就先謝過嫂嫂了。」朝翊景含笑著抱拳作謝,抬首繼續道:「事成之後,大哥便會成為九五之尊的皇帝,你便是這母儀天下的皇后,淼兒就會順理成章地成為皇太子。這世上再沒有人敢與你作對,你想怎麼拿阮冰冰出氣就怎麼出氣,想怎麼報仇就怎麼報仇。」
阮瑩瑩看著眼前的人覺得愈發陌生,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平日溫潤如玉的朝翊景竟會有這麼深的城府。他的每一步都看得長遠,行的縝密,一切都在運籌帷幄之中,就等著別人一步步踏入他提前設好的圈套。今日他突然暗中約見自己,本以為是告訴些關於朝翊岑的小事,沒想到竟是想讓自己幫他偷虎符,私調軍。她第一反應是拒絕,因為這是要讓她背叛朝翊岑。可是他後來說的一切太過誘人,九五之尊,母儀天下,受萬人敬仰,被歷史銘記,這是普天之下至高無上的權利,是從古至今所有人前赴後繼想要爭奪的東西。然而現在這一切都變得簡單了,只要幫他拿到虎符,自己和朝翊岑就會穩穩的坐上那個位置。
「六王爺,您可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朝翊景低頭淡淡一笑:「嫂嫂過獎了。還請嫂嫂把事情做的隱晦利落些,一旦被大哥發覺,那一切都將會變成黃粱一夢。」
阮瑩瑩眼神漸漸堅定起來,拳頭緊握著,「我會小心的,就算是為了淼兒我也會這樣做,我不會讓他的路上有任何威脅!」
「呵呵呵!呵呵呵呵!」
陳嘉敏確實回到了三王府,短短三日內,她好似經歷了三災八難般臉上盡顯滄桑。她頭髮本是梳著利落的燕尾,如今偏偏有幾絲不聽話地躥出來,凌亂地到處都是。她的面容比大婚之日更為黃黑乾瘦,臉頰深凹,眼睛也深陷在眼眶裡。整個人不站起來還不明顯,一旦站立便是一幅鵠面鳥形,骨瘦如柴的模樣。她整個人散發著陰鬱發喪的氣息,好似現在活著的是一具行屍走肉,勉強撐著呼吸。
她再次來到了那個熟悉的房間,一眼便看到桌子上放著幾盒已經調製好的遮瑕膏。她想起了那天他第一次幫她塗的畫面,那時他們兩人靠的那麼近,她閉著眼睛感受著臉上的疤被一點一點遮住,輕輕的,涼涼的……
不知不覺間,眼中再次蓄滿了淚水,她明明已經哭得夠多了,但還是忍不住想哭。如果知道那晚就是最後一面,她肯定會再多待會兒,哪怕一秒,她也會好好珍惜。
奔跑的時候她還奇怪為什麼路上都沒有人,沒有人阻攔她,甚至連個人影都沒有看見。她也覺得一切順利地反常,但當時只顧著跑,心裡歡喜個不停,腦袋裡憧憬了一大堆卻絲毫沒有去想這一切是為什麼。那晚他看自己的眼神明明就和以往不一樣,可為什麼自己偏偏沒有發覺呢?只顧著跑,不停跑,任何人喊她都不要回頭……
那晚,陳嘉敏一路奔跑著出了尚書府,她絲毫不敢鬆懈,一出去便鑽到了尚書府後方的小樹林,果然看見了一輛馬車。
她緩緩走上前,猛地發現坐在上面的車夫竟然是阿豫!心裡一陣驚喜。她激動地朝他一邊揮手叫喊一邊快速跑去,很快阿豫也看到了她。
「郡主,你終於來了,我們趕緊走吧。」
「嗯!」陳嘉敏振奮地點了點頭,上了馬車。
阿豫駕著車一路顛簸,眼神卻一直深沉地注視著前方。他沒有駕得過於快,因為他也不知道要去哪裡,就是直直地順著路走,最後停在了朝羽都外的一處旅舍處。
「郡主,天色已晚,今夜就先在這歇下,明日再繼續趕路。」
陳嘉敏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受,不是要逃嗎?為什麼他一點都不著急,如果聞鄴琦追上來怎麼辦?又或許是想等等時文軒,免得他追不上自己吧。
她低頭笑了笑,心想一定是自己想多了,便被阿豫攙扶著下了馬車。
兩人便在旅社內度過了平靜的一宿,第二天天還未完全亮起,陳嘉敏便早早起床催著阿豫繼續趕路,她要去約定的地點等他。
「郡主,如果累的話可以多休息會兒。」
陳嘉敏立刻搖搖頭,迫不及待拉起他的手就往馬車的方向跑。
阿豫不再多說,再次上了馬車驅動前行。想著現在已經結束了,如果時文軒還活著的話他一定會來找郡主,可是已經過了一夜了……
他又是一路漫無目的駕馬,心中的石頭愈發沉重,堵的他難受。他最終把馬停在了一片陰翳的林子中,掀開帷幕:「郡主,就是這了。」
陳嘉敏手心不停出著冷汗,一是因為驚喜,二是由於擔心。但她臉上仍是掛著笑,她相信時文軒一定會來,他不會騙自己的。
下了馬車後她就一直站在原地,枯苗望雨般往後張望著。她心裡想一會見到他一定要飛奔到他懷裡,親吻他的額頭,眼睛,鼻子,嘴唇,她要讓他知道自己有多激動,她要讓他知道她愛他。
可直到過了好久好久,太陽從東邊落到西邊,影子從西邊倒向東邊,直到漸漸隱匿於夜色,她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她的心由明亮到黯淡,由期望到失望,漸漸跌落谷底。她紅著眼睛走到在地上低頭靜坐的阿豫面前,俯身拉起他的衣袖,抬頭竟發現他的眼睛也是那麼陰雨,她忽然明白了什麼,她要知道一切。
「郡主,他不會來了。」
腦子「轟」地一下炸開,她明明早有預感可真正聽到這句話時還是心如刀割般疼痛。她的心一點點被絕望吞噬,好似被成千上萬的蜈蚣蠍子瘋狂啃咬著,抓撓著,最後被無情撕開,血肉模糊。她身體劇烈地顫抖,往後趔趄了幾步一下癱倒在地上。她的嗓子發不出聲音,否則她一定會拼命嘶喊,定要把這蒼天臭罵一通,把各路神仙數落一番。可現在只能哭,還是哭,就算會把臉上醜陋的疤痕露出來,她還是要哭。淚水先是珍珠狀,一顆一顆地落,到最後成了股順著淚痕不斷淌下。她哭的嗓子愈發乾疼,如同被火燎般灼熱,沙啞到連喊都喊不出來,可心底還是不斷湧上令她窒息的痛楚,一抽一抽打在她的心上。淚水幾近乾涸,她狼狽地撐地站起,兀自上了馬車。
阿豫一直靜靜地看著她失聲痛哭,始終沒有上前。因為他知道哭出來就好了,自己就經常這樣,大哭一場後心裡便會舒坦。直到她擦乾眼淚,上了車他才走上前去拉開帷布,「郡主,要回去嗎?」
陳嘉敏麻木地搖了搖頭,她要再多等一夜,如果還是等不來再回去找他。
阿豫不再說話,再次找了片空地坐下。
夜很漫長,天上掛著幾顆稀稀落落的繁星,不覺累地撲閃著。一陣風吹過,把馬車兩側的帷幔吹起,順勢往裡帶入一股寒氣。她頭歪靠著馬車,目光呆滯地看著帷幔揚起落下,再揚起又落下。銀光灑在她的半邊臉,凌亂的碎發借著風吹到她的臉上,粘著淚水貼在上面。她發現自己又哭了,可她明明沒有哭,她好像已經控制不住淚水,順著眼角流到下巴滴在手上,好似一顆顆白被珍珠,想握又握不住。
他沒有來,終究是沒有來……
後來,這件事在朝羽都大街小巷傳得沸沸揚揚,人們茶前飯後便會湊堆討論這場火是怎麼燃起來的。有的說是新娘放的火,畢竟兩人之前有那麼大的過節,放火報復也不奇怪。有的說是新娘的情郎放的,因為官衙在那個屋子裡還發現了另一個男人的屍體。還有的說是新郎之前太過浪蕩得罪的人太多才遭此橫禍,反正是各說紛紜,誰都不服誰。
……
「聽說了嗎?郡主死了!」
「死了?!什麼時候的事?」
「你還不知道?人是昨天晚上死的,今天早上國舅府就掛了白!」
「昨天晚上?我好像記得郡主的生辰就是十一日!去年國舅和三王爺為她辦的那真叫一個轟轟烈烈,整個朝羽都有頭有臉的人都去了,她怎麼挑了這麼個日子?」
「誰知道呢,這國舅剛死沒幾天郡主也跟著去了,可能是沖了陰曆,黑白無常著急來索命。」
「快別說了,太慎人。不過這郡主倒也真是可憐,先是死了丈夫,現在又死了爹,換成誰還想苟活下去?」
「唉,想當年誰敢招惹郡主那可是死路一條,如今卻落得這麼個下場,世事難料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