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合作(下)

  朝翊深一時有些疑惑,不過看得出他們兩人已經和好。

  白朮臉色驟然變得嚴肅,一躍下馬抱拳跪地,緊接著蒙奇也跟著跪下,再後來身後的二十萬大軍也開始下跪。接二連三,此起彼伏,形成了一推波浪,從前首延伸至後尾,場面異常宏壯。

  朝翊深額頭一蹙,迫切下了馬。立刻去扶白朮,「白朮將軍快請起!有話直說便可,行此大禮著實不宜。」

  「三王爺,以後這大將軍之位交由您來擔任,白朮自願跟隨,效忠於三王爺!」

  「你……」

  還沒等朝翊深發問,身後的蒙奇便迫不及待地逞臉炫耀道:「朝翊深,現在高興了吧,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他勸歸,是不是立刻對我刮目相看了呢~」

  白朮眼光向後瞥了一眼,嘴角不屑地扯了扯,「刁徒潑皮!」

  「白朮將軍大可不必!」朝翊深還是堅持把他扶了起來,雙手抱拳,淡淡笑道:「白朮將軍的好意在下心領了,可這二十萬軍隊畢竟是你嘔心瀝血培養了多年,如若今日我張口答應那豈不成了尸位素餐,不勞而食之人。白朮將軍能夠歸來我已是求仁得仁,斷不敢有取而代之的想法。所以應當是朝某跟隨你征戰沙場,踏平單于!」

  白朮注視著他微怔了片刻,心底敬佩之意溢於言表,隨即啞然一笑,「哈哈哈,三王爺果然沒有讓在下失望!早知三王爺會有此顧慮,但白朮也是深思熟慮一通才做的決定。我與蒙爾丹二人商定稱臣於你便是看中了您的行事果斷,深明大義,有洞觀全局運籌帷幄之能,我等敢把軍隊交給你,一是為了斷了蒙爾丹的利慾,二是您配得上這個位置。我行事優柔寡斷,不敢冒進,在決斷的事上深感力不從心,所以將這一位置交給殺伐果斷之人最為合適,也可早日開戰滅了單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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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朮將軍,可……」

  「朝翊深,只要你能滅了單于,這些都無足輕重。我們兩人都是自願俯首稱臣,也是出於對你的信任,你切莫心生愧疚,為此猶豫不決。」

  「三王爺,吾等願誓死效忠!」

  說罷再次跪下,身後的二十萬雄獅亦跟著宣誓:「吾等願誓死效忠!」「吾等願誓死效忠!」


  朝翊深抬眼望去,眼前的一幕霎時讓他心血澎湃。他心之所求無為有二,一是金戈鐵馬,血灑疆場,了卻天下事,贏得身後名;二是兒女情長,英雄氣短,一生一代一雙人,才害相思,欲解相思。如今兩者皆俱,只待有朝一日破了樓蘭,再與所念之人琴瑟和鳴,便已足矣。

  「白朮將軍快請起!」朝翊深再次扶起白朮,這次他的眼中盡顯堅定。隨即拔出腰間的佩劍在手上決然一划,鮮紅的血液瞬間順著劃痕滴滴落下,落到流沙大地上,染紅了幾株枯草。

  他握拳過首,劍眉之下是一雙破釜沉舟,繼之以死的雙目。他看著眼前的錚錚鐵骨,歃血起誓:「我朝翊深在此起誓,必為諸將士提了單于首級,不枉今日各位對我的信任。如若失敗我必當場自刎,死後殘屍敗蛻於荒野之中!」

  神霄絳闕內,藏青色的銅質酒杯被雜亂地扔在地上。酒水順著傾倒的酒壺已經漫到壺嘴邊沿,奈何少了助力只能持平。醇香的酒氣彌散在整個大殿,同時夾雜著幾絲果肉的糜爛氣味,靠近便有些刺鼻。前方的奏案上本合理地擺放著一堆看冊,如今卻全被污穢之物占據,冊子也被推到地上,落得到處都是。

  單于左擁右抱各一千嬌百媚之人,衣不蔽體地靠在玄武方向的靠座上。他的頭髮凌亂地披散在腦後,兩撮單列出來的須鬃遮擋在門庭正中央,頭恣意地後揚著仍不忘張嘴呼吸。整個大殿冷清異常,活一副枯枿朽株的畫面。

  流沙本就氣候多變,住處設為營帳再合適不過。可這單于偏偏執著於朱甍碧瓦,效仿朝羽都建了座桂殿蘭宮,結果多年下來光修繕宮殿的用度都花費了不少銀兩。再加上整日池酒林胾,魚肉百姓,更是造的財政拮据,民怨四起。如若不是朝翊景相助,他恐怕早已受千夫所指身首異處。可他仍是死性難改,自以為抓住了朝翊景的把柄,量他也不敢袖手旁觀。大不了來個魚死網破,誰都別想好過!

  「報——」

  突然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叫喊聲,打破了單于的黃粱美夢。他迷離的睜開眼,熟練地向外啐出口中積蓄的生津。接著晃了晃僵硬的脖子,看向身邊的兩位佳人:「你們退下吧!」

  「是單于。」

  他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悠閒地靠著,「進來!」

  侍衛立刻面色驚慌地跑進來,一下跪倒在地,「稟告單單於,白朮將軍和蒙將軍又要造反了.」

  「什麼?!」單于大驚失色猛地站起,「他們竟然還敢進犯?是上次被打的不夠慘嗎?」

  「他們已經散步了消息,現在流沙百姓幾乎已經人盡皆知,而且開始有了躁動的跡象!」

  單于握緊拳頭,嗔目切齒道:「白朮,蒙爾丹,你們可真行,當初我就應該殺了你們!」接著繼續抬頭問道:「他們這次有多少人?」

  「聽傳言好像有.有二十萬!」

  「二十萬?!」瞳孔一瞬放大,顫抖著身體徑直癱在了靠台上,「這麼短的時間他們從哪找來那麼多兵力?我手下的精兵不過五萬,如果他們真的殺過來,那豈不是.」臉上驚恐之色愈發明顯,他緩緩舉起手著急吩咐道:「快去通知六王爺,讓他即刻派兵過來!」

  「單于,上次派去之人遲遲未歸,恐怕六王爺已經將流沙國當成了一個棄子!」

  單于目光變得愈發陰沉,接著疾言厲色道:「那你就告訴他如果半月之內不派兵支援,那我方就直接歸降,把一切昭告天下,我看他到時候如何在朝羽都立足!」

  「是!屬下這就去!」

  夜晚,流沙國和朝羽都不一樣的地方就是朝羽都地上亮,流沙國天上亮。這裡黑絲絨般的夜空每晚都被顆顆繁星點綴,讓這片廣闊絲毫不顯單調。甚至偶爾還會划過幾道流星,雖轉瞬即逝但仍讓人覺得最為珍貴。皓月高掛,成了整片天際的中心。可她明明是借著太陽的光卻活的比太陽高貴多了,她有萬千仰慕者,歌頌者,無數詩人騷客寫下數不盡的詞賦作吟。她是何時被人們賦上思鄉之意,又為什麼人們一看到她便會心生感慨。

  風依舊涼涼地吹著,這次阮冰又多加了件絨衣,倒是沒上次那麼冷。朝翊深幫她搭了個簡易的小帳篷,讓她可以躺在裡面免得著涼。可她心裡倒是不樂意,雖說在裡面不用再受這料峭寒風,但也遮擋了大半視線影響觀感,便自顧自地坐在地上抬頭看著星星發呆。

  算下來她來這裡已經快兩年了,雖然已經完全習慣了這裡的生活但更多時候還是會想念那個世界的人和事。

  她記得她還是個為工作奔波的畢業生,穿著一身職裝遊走於各個招聘單位。她和大多數人一樣會今天的碰壁失意,會為明天的未知迷茫,她想找一份穩定的工作,做個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她不像那些揮灑血淚的奮鬥青年,也沒有太大的理想,她只想把日子過得平平淡淡,希望身邊的人健康安好。

  她也兩年沒有見到爸爸媽媽了,她想他們,有時這種情感會異常強烈,讓她心裡憋得難受。可如果他們看到自己出了車禍,也會整日以淚洗面吧。他們只有自己這一個女兒,還等著老的時候給他們養老送終,總不能讓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吧。自己倒是無所謂,可他們年級那麼大了怎麼能受得了。

  她也偶爾會想到陸辭,她其實對他並沒有多少恨,只不過想到便會傷感罷了。現在想想他當時的選擇並沒有錯,錯在於自己太過偏激,畢竟總不能阻止他奔向更好的生活吧。

  她也想到了大學同學,和自己形影不離的閨蜜,還有那個世界的很多很多人.

  她盯著月亮發了許久的呆,想了許多的事,直到眼神開始迷離,困意漸漸襲來。她擦去眼角微微潤濕的淚水,準備起身回去,可正在這時朝翊深走了過來。

  朝翊深又拿來一件大氅蓋在她的頭上,「冷嗎?」

  阮冰抬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淡淡笑道:「不冷。」

  「你哭了?」朝翊深也俯身坐下,牽起她微微發涼的手握在自己手裡,接著朝裡面哈了一口熱氣。

  他看她眼眶微紅,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朝翊深,你想看看那個世界嗎?」

  「你的世界嗎?」

  「嗯。」

  「我想看。」

  「那等你打完仗後,我們一起回去好嗎?」

  「你去哪我就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