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我不欠你的

  時文軒顛著一條腿,拐杖跟不上後退的速度重重倒在了地上。但很快扶地坐起,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只覺心中充滿了憤恨與無能為力,他嘗試用另一隻腿發力站起,可沒有陳嘉敏的幫助他站不起來,「聞鄴琦,你離她遠點!你把她害成什麼樣難道你不知道?」

  聞鄴琦緩緩鬆開手,雙手拖著陳嘉敏的臉,聲音顫抖道:「嘉敏,我對不起你,但我好想你,你跟我走好嗎?」

  她紅通著眼,眼神堅定地拼命搖晃著頭,竭力控制自己的發音,終於連帶著哽咽:「不……不……不……」猛地一把推開聞鄴琦,跑到時文軒身邊把他扶起。

  「嘉敏——」聞鄴琦伸出去的手擱置在了半空中,但很快就收了回來,一聲冷哼,「現在朝翊深不在三王府,你說你們能依靠誰?一個瘸子,一個啞巴,兩個殘缺之人如此相愛實在是可笑。嘉敏,其實你倒不如跟了我,雖說我的臉已經不完美了,但至少我還是個健全之人,而他呢?一個瘸子,哈哈哈!哈哈哈!」

  「你……」時文軒也毫不示弱,「就算瘸了又怎麼樣,我是從來都不在乎。反倒是你,把自己弄成這個鬼樣子!嘉敏,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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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嘉敏的手被他緊緊握著,她感覺心裡好像沒有那麼害怕了,臉上慢慢浮現一絲笑意,「嗯!」

  「你們不許走!」聞鄴琦再次攔了上去,猛地把陳嘉敏拽了回來,紅著眼一臉著急地看著她:「嘉敏,你跟我回尚書府!」

  陳嘉敏這次就是直直地瞪著他,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她想甩開他的手,可仍是被他死死握著,便直接低頭一口狠狠咬在了他的手背上。

  聞鄴琦就這樣咬牙忍著,眼神竟帶有幾分心疼。

  「聞鄴琦,你放開她!」時文軒怒髮衝冠地再次舉起拐棍,用力向他揮去。

  「你給我滾!!」聞鄴琦這次全力一腳直接把他踢出去兩米遠,「你算什麼東西?!」

  瞬間,一灘鮮紅的血液從口中噴出,時文軒再也沒有力氣坐起,他側過身捂住胸口,看著陳嘉敏就那麼被他拉扯著,淚水夾雜著無能為力感不斷流出,「嘉敏……」

  「啊——」陳嘉敏一聲慘叫,便掙扎著想跑到時文軒的身邊。

  「你不准過去!你今天必須跟我回尚書府!」

  「啊——啊——啊……」

  聞鄴琦見她還在瘋狂掙扎,狠下心一掌劈在了她的後腦勺,接著迅速抱起她上了馬車。

  「嘉敏!你放開她!怎麼辦……怎麼辦……嘉敏……嘉敏——」時文軒努力用手撐地想要起身,他緊繃著臉,身體的每一條肌肉都在用力,「起來啊……給我起來啊……」他的腿上不斷湧上陣陣劇痛,情緒也愈發崩潰,心如同成千上萬隻螞蟻在不停啃噬,痛的他難以呼吸。

  「啊……」再次無力地癱在地上,他一雙崩潰到通紅的眼睛注視著前方,手用力拉著自己的身體往前挪,「等我……等我……」

  記憶中他一直都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優等生,從小到大別人羨慕他的高智商,高情商,他什麼事都能處理得遊刃有餘,好似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這也是阮冰冰挑中他的原因。可此刻他什麼都不是,甚至連站起都需要別人的幫助。他所有的驕傲在這個世界被一點點消磨殆盡,直到完全不剩……

  主帳內

  「哈哈哈,兄弟們,三王爺即已答應幫我們剿滅單于的勢力,我們就誓死跟隨,在此共同給三王爺敬一杯!」蒙奇振奮地站起,舉起酒碗朝在座的人走了個過場,最後看向朝翊深,「三王爺,我先干為敬!」

  朝翊深笑著點了點頭,端起抿了幾口。

  幾個糙漢相互對視了一眼,很快其中一個也大笑著站起:「哈哈哈,今天兄弟們都高興,三王爺,我也敬你一杯!如果你不把那碗酒喝完可就是不給面子了啊~」說著仰頭把酒灌進。

  「是啊,三王爺,趕緊幹了吧,畢竟三王妃在這看著呢~」

  「是啊,是啊,可不能讓王妃看了笑話!」

  人群開始起鬨,朝翊深低頭笑著看向阮冰:「你希望我喝?」

  阮冰沒有看他,始終一幅呆滯的表情,「你隨便。」

  朝翊深眼睛閉上又再次睜開,端起碗裡的酒便一飲而盡,「來,喝!」

  「哈哈哈,好!三王爺真是豪爽!兄弟們,咱們陪三王爺好好喝上一喝!」

  「好!」

  「好!」

  阮冰坐在朝翊深旁邊,聽著他與眾人的酣暢淋漓,壯志豪言,臉上沒有任何波動,只是眼睛餘光看到朝翊深喝了一碗又一碗,一直喝,不停喝。她心裡看得煩,最後乾脆閉上了眼睛開始小憩。

  一陣熱鬧過後,帳內的動靜越來越小,她緩緩睜開眼,看到桌子上癱倒的人一個接著一個,她又看了看旁邊的朝翊深,果然一樣爛醉如泥。無奈嘆了口氣,想必今天晚上要一直陪他呆在這裡了。

  突然,醉倒的人中一個身影緩緩站起,她看著他不禁有些疑惑:「蒙將軍,你沒喝醉?」

  蒙奇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很是莊重,「阮冰,你想離開嗎?」

  「我應該離開。」

  蒙奇低頭淡淡一笑,「你心裡還恨他嗎?剛才喝酒的時候他差點就忍不住。」

  「我不知道,但我應該恨。」

  「那我幫你走,你會走嗎?」

  「會。」

  蒙奇再次笑了,他好像突然明白了朝翊深為何如此深愛阮冰,她和其她的女人不一樣。

  「好,我今天晚上就讓你走。」說著拿出一把刀子在她旁邊蹲下,開始割纏著兩人的布帶。

  「現在?」

  「嗯,我給你在流沙國內找了一個偏僻的住處,一般不會有人知道。裡面住著一位婦女和一個七歲大的小孩,他們兩個是我死去的一位兄弟的家人,很好相處。不過,如果你有更好的去處的話,隨時都可以離開。」很快,繩子便被割開,蒙奇拍了拍手站起,「好了,現在外面備著輛馬車,你什麼時候走都可以,走不走也是你自己決定,我就不打擾你了。」便轉身離開了帳內。

  阮冰起身活動了下手腕,上面被勒得已經有了幾道印跡。

  「一切又開始了是嗎?」她低下頭無奈笑了笑,毫不猶豫地轉身準備向外面走去,但很快感覺到有人拉起了她的手。

  「冰冰……不要走好嗎……我好累……別讓我繼續……找你了……」朝翊深側著頭趴在桌子上,睫毛被淚水浸濕,儲存在眼角就快要蓄滿留下。

  阮冰再次在他旁邊蹲了下來,伸手幫他蘸掉那滴快要流下的淚,然後慢慢推開他的手,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柔和。她其實什麼都記得,她記得自己是靈兒和玥兒的那段時間的所有,朝翊深愛她,她也愛朝翊深。可即使愛又怎樣,她現在已經不奢求能夠過上如願的生活,因為她不配。她只希望這一切能夠快點結束,這個世界自己參與的越少越好。

  阮冰的手輕掠過他的臉,她還是第一次這麼認真地看他。記憶中他們兩個總是在吵,一直在吵,他們兩個都不是懂得妥協的人,也沒有太多美好的回憶。可是到底為什麼會吵呢?她一時竟想不出答案。

  阮冰眼眶有些濕潤,低頭淡淡一笑:「朝翊深,你是我在這個世界唯一一個無愧之人,我不欠你什麼,你也不要再把心放在我這裡,以後一定要好好活著。」

  一滴淚滴落在朝翊深的臉上,濕濕的,涼涼的……

  大王府門外,兩個侍衛早起站崗,打開門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禁嚇了一跳。

  「我天,這誰啊?大早上的敢來大王府門口裝神弄鬼!」其中一個侍衛先是一驚,但很快變為一臉厭煩,橫眉大步走上前,在時文軒身上踢了兩踢,「喂,醒著的話就趕緊滾!不然一會直接把你扔出去了!」

  時文軒無力地抬起一隻手,抓住了侍衛的衣服,聲音極度沙啞,「帶我見朝翊岑……」

  侍衛嫌棄著臉把衣服拽了回來,鄙夷不屑道:「大王爺的名諱可是你能直呼的?!趕緊滾!」

  時文軒狼狽地趴在地上,雙目疲憊無神,他的頭側看向侍衛,竭力說道:「你告訴他……我是當初帶走……三王妃的人,他就一定會見我的。」

  「三王妃?」侍衛扭頭和一直站在門口的另一個侍衛對視了一眼,接著立刻跑了過去,小聲嘀咕道:「要不去問問大王爺?」

  另一個侍衛生的一幅老實人模樣,心地也著實純良,很快點了點頭,「嗯,別真耽誤什麼事,王爺一向對三王妃的事上心。」

  於是,之前的侍衛便匆忙跑回府內,趕往朝翊岑的房間。

  「王爺!王爺!」

  朝翊岑本還在熟睡中,被他這麼一擾倒生了幾分情緒,「何事如此聒噪?!」聲音很是強硬。

  「王爺,外面有一個人說要見你,他稱自己是當初帶走三王妃的人。」

  朝翊岑猛地抬眼,思緒飛速回到一年前那個首領帶走阮冰的畫面。每每想起那時上過的當,他就恨得牙痒痒。

  一陣頭腦風暴過後,他立刻起身換好衣服向門外走去,面若寒冰,眼中怒意肆起。

  疾步來到府門前,一眼便瞧見了地上的人。他盯著他看了許久,一時之間有些難以置信,這是當初那個把自己玩弄於股掌之中的首領?他警惕地走上前,在他身邊蹲下,問道:「你是那個首領?」

  時文軒面容極其憔悴,但還是擠出一個笑,「朝翊岑,才一年不見就把我忘了嗎?我現在不是首領,是時文軒。」

  朝翊岑一聲冷哼,徑直站起背過身去,「哼,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沒想到你竟然會主動找上門!當初的帳我可一筆一筆都記著,今天就好好清清!」

  時文軒雙手撐著地,用盡渾身力氣讓自己坐了起來,垂著頭虛弱道:「你以後想怎麼處置我都可以,現在求你帶我去尚書府救嘉敏,她被聞鄴琦帶走了……」

  朝翊岑瞬間轉過身,一臉驚奇,「嘉敏?她怎麼會被聞鄴琦帶走?他們兩個不是已經不可能了嗎?」

  「是聞鄴琦強制把她帶走的!」時文軒拳頭再次緊握,接著狠狠地砸在地上,「我一定要殺了他!」

  朝翊岑看著他戟指怒目的樣子,心裡竟有幾分爽快,繼續風涼道:「我為什麼要幫你?別忘了我和你也有梁子。」

  「你知道聞鄴琦對嘉敏做了什麼,難道你忍心看到她繼續待在聞鄴琦身邊?!」時文軒沒想到他會這麼說,一時憤怒到了極致。

  朝翊岑絲毫不為所動,依舊冷漠道:「可嘉敏又不是我的妹妹,和她關係好的是朝翊深不是我,我可不想多管閒事!」

  「那冰冰呢?如果是為了她你願意去嗎?」

  朝翊岑眼光猛地一抬,「冰」

  「她當初可是為了你才消失了一年多,難道你要讓她這次回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來質問你為什麼沒有去救嘉敏嗎?」

  朝翊岑低著頭,拳頭緊握,沉默了半天才緩緩開口:「我去,但這是我欠她的,可你記住你我之間的恩怨還沒完!」

  時文軒疲憊地笑了,「謝謝.謝謝」眼神迷離一陣後直直向後倒去。

  「誒!!」朝翊岑還沒來得及扶,便看到他暈了過去,深嘆一口氣,「來人!把他帶進府內好生照看著!」

  「是!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