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村想著,下意識抬起了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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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處傳來一陣鈍痛,他卻像沒感覺到似的,伸手從不二放在旁邊的運動包側袋裡,摸出了自己那副沾過血的球拍。
冰涼的拍柄碰到掌心的瞬間,熟悉的觸感順著手臂往上竄。心裡那股熟悉的勁兒又涌了上來,像團火,順著血管燒遍全身。
他忘了疼,忘了傷,忘了醫生說不能用力。
握著球拍,他高高舉起手臂,儘管動作很吃力,儘管傷口扯得生疼,他還是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Come on baby!」
「Burning!」
聲音很大,帶著點破音,卻格外有勁兒。
「不二!燃燒起來!下一局就把冰帝拿下!」
「青學必勝!」
他喊得太用力,額角都冒了汗,右胳膊一陣陣抽痛,他卻渾然不覺,整個人像被點燃了似的,渾身都透著股熱血勁兒。
周圍的青學隊員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也被感染了,跟著一起喊了起來。
「不二學長加油!」
「青學必勝!」
喊聲此起彼伏,剛才的沮喪和不安好像都被這股勁兒衝散了。大家揮舞著應援巾,臉上重新有了光彩,連河村受傷的事、手冢去醫院的事,好像都暫時不重要了。
沒人勸河村把球拍放下。
沒人說你的手還傷著,別亂動。
大家都沉浸在即將翻盤的期待里,覺得河村這股「燃燒」的勁兒,能給不二帶來好運。
看台另一側,山吹的觀賽區。
亞久津仁本來靠在欄杆上,漫不經心地往場上瞟。聽見河村的喊聲,他猛地轉過頭。
一眼就看見河村舉著球拍、繃著繃帶的胳膊。
那隻手腫得老高,繃帶都快被滲出來的血浸透了,他還在那兒揮,還在那兒喊。
亞久津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響。
「河村隆!蠢貨,你在幹什麼!」
一聲怒吼,聲音不大,卻帶著十足的火氣,像塊石頭砸進水裡,瞬間炸開。
他聲音不高,穿透力卻極強,隔著幾排座位,清清楚楚傳進青學眾人耳朵里。
河村正揮著球拍喊得起勁,聽見這聲吼,動作猛地一頓。他茫然地轉過頭,看見亞久津黑著臉站在不遠處,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手裡的球拍垂了下來,懸在半空中。
剛才那股燃燒的勁兒,像被一盆冷水澆滅了似的,瞬間散了個乾淨。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青學其他人也靜了下來,齊刷刷看向亞久津,不知道他發什麼火。
桃城皺了皺眉,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就聽見看台入口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中年男人快步沖了過來,步子邁得又大又急,襯衫領口歪著,額角全是汗,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他衝到離河村三四步遠的地方,猛地停住腳步。
整個看台附近忽然就靜了。
剛才的喊聲、議論聲,像是被誰按了暫停鍵,一下子都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落在那個中年男人身上,又落在河村身上。
河村廣司站在那兒,眼睛泛紅,嘴唇止不住地顫抖。
他就那麼盯著自家兒子,盯著兒子垂在身側、還握著球拍的右手,盯著那層滲了血的繃帶,一句話都沒說。
眼神里有剛趕過來的匆忙,有藏不住的擔憂,再到看見兒子揮球拍的那一刻,慢慢變成了壓不住的憤怒,還有更深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失望。
他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在拼命壓著脾氣。
周圍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河村看著突然出現的父親,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慌了。
猜到父親應該是知道自己受傷的事了,也猜到對方肯定是來抓他回醫院的。他往前走了兩步,慘白的臉上擠出點笑容,笑得有點勉強。
「爸……爸你怎麼來了?」
他撓了撓頭,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把握著球拍的手往身後藏了藏,「多大點事啊,你還專門跑一趟。就是不小心挫傷了,休息幾天就沒事了,別擔心。」
他說著,又抬起那隻受傷的手晃了晃,想證明自己真的沒事。動作扯到傷口,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又很快掩飾過去。
「今天不是休息日嗎,店裡肯定忙得很,你先回去吧。」他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輕鬆,「我等最後一局打完就回家,沒事的。」
河村廣司還是沒說話。
就那麼看著他,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藏不住的繃帶,看著他強裝鎮定的樣子。
眼眶越來越紅,濕潤的水光在裡面打轉。
他嘴唇囁嚅了好幾下,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憤怒、心疼、失望,攪在一起,堵得人發慌。
到最後,他只顫抖著說出一句話。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似的,砸在每個人心上。
「你讓我怎麼跟你媽媽交代?」
說完,他別開臉,深深吸了口氣,像是在壓什麼情緒。
河村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球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下,停在腳邊。
他慌了,往前跨了一大步,伸手想去拉父親的胳膊,「爸,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話沒說完,手腕剛碰到父親的袖子,就被輕輕甩開了。
力道不重,卻帶著一股徹底的失望。
河村廣司沒再看他,也沒再說一句話。轉過身,快步往場外走。背影挺得很直,腳步卻有點亂,走得很快,像是多待一秒都受不了。
河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他張著嘴,還想再說點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似的,發不出聲音。
周圍一片死寂。
整個看台,甚至附近幾排的觀眾,都安安靜靜的,沒人說話。
空氣像凝固了似的,悶得人胸口發緊。
父母失望的眼神,從來都是最傷人的武器。
沒人說得清為什麼,明明是別人家的家事,可看著那個中年男人落寞又失望的背影,看著僵在原地、手足無措的少年,每個人心裡都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沉甸甸的。
青學的隊員們也都僵著,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想安慰河村,又不知道從何開口。
剛才還熱鬧的應援氣氛,瞬間冷了下來,涼得徹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