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張順義與喬山,以及作陪、忙前忙後伺候的劉猛,他也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張順義使了個眼色,喬山立刻笑著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白玉瓷瓶,雙手奉到柳殘陽面前:「柳師兄,恭喜高升外門,晉階煉竅!這是我等三人一點小小賀禮,一瓶『養靈丹』,雖不是什麼珍品,卻也希望能對師兄修行略有裨益,還望師兄莫要嫌棄。」
柳殘陽目光掃過那玉瓶,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但臉上依舊矜持,隨手接過,淡淡道:「喬師弟、張師弟有心了。修為精進,乃分內之事,何必如此破費。」
話雖如此,卻自然地將丹藥收入了袖中。
張順義順勢舉杯,笑容真誠而略帶奉承:「柳師兄天縱奇才,晉升外門乃是實至名歸,我等弟子唯有敬佩。日後還需柳師兄多多提攜才是。」
喬山也在一旁連連附和,劉猛更是忙不迭地添酒布菜,說著恭維話。
柳殘陽被這馬屁拍得頗為受用,臉上笑容也真切了幾分。
待到酒足飯飽,席間氣氛最是融洽之時,張順義才仿佛不經意地提起:「柳師兄,上次您說正在為高師姐籌備靖海府外派之事?我與喬山師兄也已僥倖突破煉竅,這位劉猛師弟亦是勤懇可靠之人,我等三人皆有意前往,為師兄效力,不知…」
柳殘陽聞言,放下酒杯,看了三人一眼,略作沉吟。
他自然明白張順義話中之意,想了想道:「你們三人都有意去?嗯…張師弟和喬師弟既已煉竅,自然符合要求。劉師弟嘛,既是你們的人,也算基礎紮實,便先分個小縣倒也無妨。」
「將你們姓名、修為報於我,我登記一下。至於分配在一起…」他頓了頓,看在那一瓶養靈丹和這頓豐盛酒席的份上,點了點頭。
「問題不大,我會將你們編入同一小隊,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得到這準確的答覆,張順義三人心中一定,連忙又是一番感謝。
宴席終了,劉猛主動攙扶著略有醉意的柳殘陽,將其送回住處,做足了姿態。
待得劉猛最後回到張順義的小院,已是月上中天。
院內,張順義和喬山並未休息,正坐在石桌旁,桌上放著阿大剛熬煮好的、散發著清草香氣的醒酒湯。
見劉猛回來,喬山率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哈,張道友,你方才那副諂媚模樣,我差點都沒繃住!『柳師兄天縱奇才』…嘖嘖,說得跟真的一樣!」
張順義也搖頭失笑,端起醒酒湯喝了一口:「彼此彼此,喬道友你那句『唯有敬佩』,表情之真摯,語氣之誠懇,我聽了都差點信了。」
劉猛擦著汗坐下,也笑道:「兩位師兄就別取笑我了,我光是低著頭憋笑就夠辛苦了,還得時刻注意著給柳師兄倒酒,生怕手抖露了餡。」
三人相視,想起席間那番略顯浮誇的表演,不由得又是一陣低笑,空氣中充滿了輕鬆和一絲計劃得逞的默契。
調笑幾句後,三人各自喝了不少醒酒湯,驅散酒意,然後粗略核對了下各自為前往靖海府所做的準備,確認並無大的疏漏。
夜已深,明日還有諸多事情要忙。三人便不再多言,各自回房歇下。
小院重歸寂靜,只有阿大安靜地立在院中,眼眶中的魂火在夜色中微微閃爍。
出發的日子愈發臨近,近仙城內也瀰漫著一種躁動的氣息。
張順義並未閒著,他深知此次遠行靖海府,並非短期差事,而是可能長達十年甚至更久的紮根經營。
他臨時租賃了九輛堅固的馱馬大車,用來裝載這些時日積攢下的家當。
除了必要的衣物、丹藥、符籙和將要售賣給雜家修士的資糧,更多的是各類煉器材料、陰屬性靈植的種子、以及好幾箱記載著雜學知識的玉簡書冊。
就連那三十來個用迷香強行控制、每日僅以摻水的五穀精粹吊著性命的綠皮地精,也被塞進一個特製的、蒙著厚實黑布的大籠子裡,裝上了其中一輛馬車,以免它們的外貌驚擾路人或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一切準備就緒,只等柳殘陽的消息。
這日,報信鴿靈終於帶來了期待已久的訊息。
柳殘陽已參加完禾山宗關於莽荒山脈之行的總結會議,正式領取了負責靖海府部分區域外派事宜的職司,令張順義即刻帶人前往「仙客來」酒樓一敘。
張順義不敢怠慢,叫上喬山與劉猛,三人很快便趕到酒樓,被小二引至柳殘陽包下的雅間。
一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三人微微一愣。
只見寬敞的雅間內,柳殘陽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而在他周圍,竟拘謹地坐著十幾名年紀約在十四五歲的少年。
這些少年均穿著統一的灰色雜役服飾,一個個面色緊張,坐立不安,眼神中混雜著對未來的迷茫、對柳殘陽的敬畏,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期盼。
他們顯然都是本次道童試考中的禾山宗道童。
見張順義三人到來,柳殘陽這才抬起眼皮,隨手一指那些少年,語氣隨意得像是指點貨物:「張師弟,喬師弟,你們來得正好。這些便是此次隨我們一同前往靖海府的道童,算是宗門撥付的第一批人手。你二人既已晉升外門,按例可各挑選三人作為直屬隨從。若有看得順眼的,盡可帶走。」
張順義與喬山目光掃過這群少年,很快便看到了幾個熟面孔。
那孫家的三個小子赫然在列,雖然同樣穿著雜役服,但眉眼間的氣度與周遭少年略有不同,此刻正目光熱切地望過來。
更讓張順義注意的是,曾在荒山野廟有過一面之緣、後來還救了他一命,顯得頗為早熟機靈的清河鎮少年陳遠,也安靜地坐在角落,垂著眼瞼,但微微攥緊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張順義與喬山對視一眼,瞬間便明白了對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