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志恆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溫夫人派人來你府上，你不好不收吧？溫尚書可是咱們的座師，他夫人送兩個丫鬟來伺候你和你夫人，也算是長輩對晚輩的一片心意。你若是不收，傳出去，旁人只會說你不識抬舉，掃了溫家的面子。」
李長柏扯了扯嘴角：」我不喜歡外人打擾。溫家的丫鬟，我更不想收。」
盧志恆還想再說什麼，李長柏卻先他一步開了口：」盧兄若是喜歡，那你就把人領回去吧。反正她們是溫家的丫鬟，誰收不是收？」
盧志恆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連忙擺手：」李兄，你可真會開玩笑。溫夫人又沒說把人送給我，我哪有這個臉面去領？」
李長柏看著他：」盧兄，既然你不願意收，那就算了。反正人我是不會要的，她們願意跪著就跪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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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志恆皺了皺眉，壓低了聲音：」你就不怕得罪溫尚書？」
李長柏的目光微微沉了一瞬，語氣卻依然平穩：」盧兄，你這話說的奇怪。我不收兩個丫鬟而已，怎麼就得罪溫尚書了？難道溫尚書是那種因為門生不收兩個丫鬟就會記恨在心的人？」
盧志恆被他這番話堵得一時語塞。
他站在原地，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最後只能幹巴巴地笑了一聲：」李兄說得有理……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點歇著。」
說完他拱了拱手，轉身快步走了。
李長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轉身關上門，走回堂屋裡坐下。
林小滿放下了筷子，看著他：」二哥，那位盧榜眼……和溫家的關係是不是很近？」
李長柏端起湯碗喝了一口：」你猜的沒錯，盧志恆是溫家的遠房親戚。」
林小滿聽完，她低頭扒了兩口飯，想了一會兒，終於抬起頭來：」二哥，那兩個丫鬟跪在外面，來來往往的人看著，確實對咱們的名聲不太好。要不……先讓她們倆進來住一晚？等明早，我就把她們送回溫家去。我親自去見王夫人，她總不能當著我的面把兩個丫鬟硬塞給我吧？」
李長柏放下湯碗，看著她：」你真的要去？那王夫人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主兒。上次壽宴的事你忘了？她連那種栽贓嫁禍的手段都使得出來，你一個人去見她，我怕你吃虧。」
林小滿搖了搖頭：」這次又不是去跟她吵架的，我是去還人的。她們溫家送出來的丫鬟，我不要，我親自送回去，面子裡子都給了她，她總不能當著我的面翻臉吧？再說了——」
她微微笑了一下，」我有皇后娘娘賞賜的懿旨和頭面在，如今滿京城都知道我是皇后娘娘親口誇過的翰林娘子，溫家就算再不待見我，也不敢明著對我怎麼樣。」
李長柏看著她那雙帶著篤定的眼睛，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鬆了口：」好吧。不過明日，我要陪你一起去。」
林小滿擺了擺手：」不用。二哥你明日還要去翰林院當差呢，更何況這種情況，你也不適合去，我自己應付得來。你相信我。」
李長柏看著她，還想再說什麼，可看到她眼神里的堅持，到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點了點頭：」那你小心些。若是那溫家敢為難你，你回來告訴我。」
林小滿彎起嘴角應了一聲，心裡暖融融的。
吃過飯，林小滿把碗筷收進灶房，擦了手，走到院門口，拉開了門閂。
桃枝和桃容還跪在門口，夜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春夜的寒氣從地面往上滲，青磚地上帶著一層薄薄的濕涼。
兩人跪了這麼長時間膝蓋早就麻了，看到院門忽然打開，都抬起頭來，臉上帶著又驚又喜的神色，眼巴巴地望著林小滿。
林小滿站在門內，看著她們倆那張凍得微微發白的小臉和乾裂的嘴唇，在心裡嘆了口氣，終於還是開了口：」你們倆今晚先在我這裡住一宿吧。明日一早，我親自帶你們回溫家去。我會試著跟王夫人求情，讓她不要將你們配給那兩個歪瓜裂棗。」
桃枝和桃容聽到這話，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抓到了浮木一樣，臉上的驚惶和絕望瞬間被感激取代了。
兩人幾乎是同時磕下頭去，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聲音帶著哽咽和激動：」多謝夫人！夫人真是菩薩心腸！」
林小滿側身讓開門口：」起來吧，別跪著了。」
桃枝扶著膝蓋想站起來，可跪了這麼久，兩條腿早就麻了，剛站起來又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旁邊的桃容連忙伸手扶住她，兩人相互攙扶著，慢慢地走進了院門。
林小滿帶著她們走到西廂房門口，推開門，讓她們進去。
西廂房不大，靠牆放著一張窄窄的木床，床上鋪著乾淨的稻草墊子和一床棉被，窗台上放著一盞油燈。
」今晚你們就睡在這兒吧。」林小滿把油燈點亮，放在窗台上。
桃枝眼眶又紅了：」林夫人……您的大恩大德，奴婢這輩子都不會忘的……」
林小滿擺了擺手：」不用謝我，我只是讓你們住一晚而已。明日一早我就送你們回去。」
桃枝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林小滿又去灶房燒了一壺熱水，端了兩碗熱氣騰騰的薑湯過來，讓她們喝了驅寒，又弄來一些吃食。
桃枝和桃容捧著碗，一口一口地喝著，熱湯從喉嚨滑進胃裡，身上的寒意慢慢散了，臉色也恢復了幾分血色。
林小滿看她們喝完薑湯吃過飯，才轉身回了堂屋，關上房門，插上門閂。
李長柏已經洗漱完靠在床頭了，手裡捏著一卷書，看見她進來，放下書看了她一眼：」安頓好了？」
」嗯。」林小滿在床沿上坐下來，脫了外裳搭在椅背上，掀開被子鑽進被窩裡。
李長柏伸手攬過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明日你真要去溫家？」
」去。」
林小滿的聲音帶著幾分堅定，」王夫人把人硬塞過來，我不收，總不能讓兩個人天天在家門口跪著吧？我親自把人還回去，把話說清楚，她總不好意思再派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