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側過頭來，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在暮色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桃容也跟著站了起來，垂著手站在旁邊，雖然沒有桃枝那般刻意，但目光也偷偷地在他臉上停了一瞬，臉上帶著羞怯。
李長柏的眉頭微微擰了起來。
他沒有應聲，只是偏過頭，敲了敲門，不一會兒，林小滿將院門打開。
他看著林小滿：」小滿，她們是什麼人？怎麼會在咱家門口？」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𝔱𝔴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林小滿快步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把前因後果簡單說了一遍：」她們說是溫尚書夫人派來的，說要送給咱們當丫鬟，伺候咱們的。我讓她們回去，她們不肯走，就一直站在門外，從早上站到現在了。」
李長柏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桃枝和桃容身上，聲音帶著明顯的冷意：」我不管你們是誰派來的。我和我夫人不需要人伺候，你們現在就回去。再不回去，我就去衙門報官，說你們私闖民宅。」
桃枝和桃容聞言，臉色一下子白了。
兩人幾乎是同時跪了下來，膝蓋磕在青磚地上發出悶悶的兩聲響。
桃枝的眼淚說來就來，簌簌地往下掉，聲音帶著哭腔和顫抖：」求求郎君和夫人不要趕我們走……我們倆只是身份卑微無依無靠的奴婢，若是你們不要我們，王夫人必定會責罰我們的……求求郎君，求求夫人……」
桃容也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雖然沒有桃枝哭得那麼響亮，但那份無聲的顫抖反而更加惹人心疼。
林小滿看著她們倆這副模樣，心裡軟了幾分，她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你們若是回去，會被怎麼責罰？」
桃枝抬起頭來，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哽咽著說：」夫人說……若是我們被退回去，她就把我們拉出去配人……」
林小滿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配人？」
桃枝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更低了幾分，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羞恥和恐懼：」夫人說……要把我配給府中馬夫的兒子。他是個賭鬼，前頭的妻子就是被他賭輸了錢賣進了窯子裡了……」
她又指了指身旁的桃容，」夫人說要把她配給一個四十多歲的癆病鬼，那人常年臥病在床……」
桃容伏在地上，雖然沒有出聲，但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林小滿聽著這番話，心裡那根弦被狠狠撥了一下，她低頭看著地上那兩個哭得渾身發抖的姑娘，不禁心生同情。
若是真的把她們退回去，讓她們去配給那些歪瓜裂棗，那她們這輩子就毀了。
她攥了攥手指，轉頭看向李長柏，聲音帶著猶豫和為難：」二哥，你看怎麼辦？」
李長柏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兩個哭得梨花帶雨的丫鬟，目光里沒有半分鬆動。
他語氣淡淡地開了口：」要把你們拉去配人的是你們的夫人，跟我和我娘子沒有任何關係。你們少來道德綁架我們。我和我娘子沒有任何對不起你們的地方。」
他說完這句話，又補了一句：」你們若是覺得溫家不好，大可以去別處謀生。京城這麼大，難道還找不到一口飯吃？為何非要賴在我家門口不走？」
桃枝和桃容被他這句話堵得噎了一下，哭聲頓了一瞬，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過了好幾息，桃枝才重新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可憐巴巴的執拗：」郎君……我們身契還在王夫人手裡，若是逃了，就是逃奴，被抓住了是要被打死的……我們是真的沒有活路了……」
李長柏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語氣依然冷靜：」今日你們若是肯回去，你們夫人怎麼處置你們，那是她的事。可你們若是不肯回去，非要賴在我家門口，那我只能去報官了。你們是溫家的奴婢，我不收你們，算不上犯了什麼王法。」
桃枝和桃容伏在地上，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卻再也說不出什麼辯駁的話來。
桃枝咬著嘴唇，淚眼朦朧地抬頭看了李長柏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側的林小滿，終於像是徹底沒了指望似的，伏在地上低聲說了一句：」郎君若是不肯收我們……我們便長跪不起……郎君想報官，那便報吧……左右我們也只是賤命一條……」
聽到她們這麼說，林小滿眉頭緊皺，忍不住心生憐憫，「二哥，她們看著也挺可憐的……」
李長柏面無表情地看了她們一眼，沒有接話。
他轉身拉著林小滿的手腕，邁步進了院子，反手將院門關上了。
門閂插好之後，他在院子裡站定，轉頭看向林小滿：」小滿，我問你，她們倆現在這樣是誰造成的？」
林小滿想了想，低聲答道：」是王夫人……」
李長柏點了點頭：」對啊，又不是我們逼著她們過來的。是溫家王夫人要把她們塞給咱們，咱們不需要覺得愧疚。她們如今這副可憐模樣，是王夫人一手造成的，跟咱們沒有半分干係。你若是心軟收下了她們，那才是中了王夫人的圈套。」
林小滿聽著他這番話，心裡那些猶豫和動搖慢慢退了幾分，可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院門：」可是……她們跪在外面，來來往往的人都看著，會不會不太好？」
李長柏沉默了一瞬，微微嘆了口氣：」我也覺得不太好。可眼下除了讓她們自己走，還能有什麼法子？我總不能強行把她們拖走吧？」
林小滿想了想，又道：」罷了，先去吃飯吧。你今日忙了一天，也該歇歇了。」
李長柏點了點頭。
林小滿轉身進了灶房，把溫在鍋里的飯菜一樣一樣地端上桌。
紅燒肉、清炒時蔬、一碗蛋花湯，還有新蒸的白米飯，雖然不算豐盛，但熱氣騰騰的，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佑兒和挽挽早就餓了，乖乖地坐在小凳子上等著，一人手裡攥著一把勺子，眼巴巴地望著桌上的菜。
李長柏洗了手在桌邊坐下來，先給兩個孩子碗裡各夾了一塊紅燒肉，又把蛋花湯舀了兩勺晾溫了放在他們面前，這才端起自己的碗，低頭扒了一口飯。
林小滿在他對面坐下，也端起碗來，夾了一根青菜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一家人正吃著，院門又被敲響了。
」咚咚咚。」
聲音不重，卻帶著幾分急促。
李長柏放下筷子，起身走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年輕男子，面容清秀，正是新科榜眼盧志恆。
他看見李長柏，先是拱了拱手，然後壓低了聲音問道：」李兄，你家門口怎麼跪著兩個姑娘？這是怎麼回事？」
李長柏站在門口，神色淡淡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是溫尚書夫人硬塞過來的丫鬟。我已經明確拒絕過了，可她們不肯走，非要跪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