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這兩個丫鬟不肯走。
林小滿忍著心中不滿，再次說道：」我這裡不需要丫鬟伺候，你們回去吧。」
桃枝和桃容終於面露驚慌。
」林夫人，求您別趕我們走……王夫人說了，讓我們務必留在這裡伺候您，若是回去，奴婢們交不了差，她就會責罰奴婢的，求夫人您行行好，收下奴婢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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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滿看著她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她沒有急著接話，而是沉默了一瞬，語氣不疾不徐地問道：」王夫人說要把你們送給我，那你們身上可有身契？」
桃枝和桃容面面相覷，兩人的臉上同時閃過一絲慌亂。
桃枝聲音低了幾分：」這……身契還在王夫人手裡……」
桃容也跟著點了點頭：」我們……我們只是被派過來的，身契確實還沒轉過來。」
林小滿聽完，心裡更有底了。
她微微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靜：」看樣子，你們的身契還在王夫人手裡，那你們就仍然是溫家的奴婢。我這小門小戶，收不了你們這種高門大戶的丫鬟。你們請回吧。」
說完，她沒有等兩人再開口，轉身牽著兩個孩子進了院子，又朝王嬸使了個眼色。
王嬸會意，快步走上前來，將院門合上，門閂插得嚴嚴實實。
門外傳來桃枝和桃容帶著哭腔的哀求聲：」林夫人，求求您，可憐可憐我們，收下我們吧……求您了……」
那聲音隔著院門傳進來，一聲高一聲低。
林小滿站在院子裡，聽著那一聲聲哭求，眉頭越擰越緊。
王嬸站在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瞅了一眼，轉過身來，壓低了聲音：」林娘子，她們不肯走啊，一直站在門口呢。這可怎麼辦？」
林小滿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院門，又低頭看了看正仰著小臉望著她的兩個孩子。
挽挽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奶聲奶氣地問了一句：」阿娘，外面那兩個姨姨是不是壞人？所以你才不喜歡她們？」
林小滿蹲下來，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小腦袋，又摸了摸挽挽柔軟的發頂：」她們不一定是壞人，但阿娘不想讓她們進來。咱們家就咱們幾個人，乾乾淨淨的，不想要那些亂七八糟的牽扯。」
挽挽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小手攥著林小滿的衣角，沒有再追問。
林小滿站起身，對王嬸道：」王嬸，把小木馬搬出來，讓佑兒和挽挽在院子裡玩吧，別讓她們出去就行。」
王嬸應了一聲，轉身進了灶房旁邊的雜物間，把那兩隻小木馬搬了出來，放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挽挽一看到小木馬，立刻把門口那兩個姨姨的事拋到了腦後，邁著小短腿顛顛地跑過去，笨手笨腳地跨上去，兩條小短腿蹬著地面晃晃悠悠地搖了起來，嘴裡發出」駕駕」的歡快叫喊。
佑兒也跟著跑過去，騎上另一隻小木馬，兩隻小胖手攥著馬耳朵，咯咯笑著。
兩個孩子清脆的笑聲在院子裡迴蕩開來。
林小滿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見兩個孩子玩得高興，便轉身進了灶房。
她把早上買回來的白菜和豆腐洗乾淨，又切了一小塊肉，準備做一頓簡單的午飯。
灶膛里的火苗舔著鍋底，鍋里的肉末很快炒熟了。
她把切好的白菜和豆腐下進去，又撒了一小撮鹽，蓋上了鍋蓋。
趁著灶台上的湯還在煮的間隙，她又走到院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了一眼。
桃枝和桃容還在門口。
兩人低垂著頭，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低聲啜泣。
林小滿看了一會兒，心裡嘆了口氣，轉身回了灶房。
中午，她把煮好的白菜豆腐湯盛出來，又蒸了一碗雞蛋羹，端到了堂屋裡。
佑兒和挽挽玩累了，小臉跑得紅撲撲的，乖乖地在桌邊坐下來，一人捧著一隻小木碗，握著勺子笨拙地往嘴裡扒飯。
林小滿坐在旁邊，一邊給兩個孩子夾菜，一邊忍不住又往院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院門口沒有那些聲音再傳進來了。
她低頭扒了兩口飯，心裡盤算著，該怎麼才能把那兩人弄回去呢？
若那王夫人鐵了心要把人塞給她，她一味硬拒反倒容易落人口實。
吃過午飯，她把兩個孩子哄睡了，又坐在堂屋裡寫了半頁話本子，可寫著寫著，心思怎麼也集中不起來。
她放下筆，走到院門口，從門縫裡望出去。
桃枝和桃容還站在原地，姿勢幾乎沒怎麼變過，連腦袋都還是低垂著的。
兩人從早上一直站到中午，又從中午一直到下午，沒吃沒喝。
林小滿站在門後，看著那兩道縮在牆角的單薄身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可她轉念一想，溫家派來的丫鬟，身契還在溫家手裡，她若是貿然收進來，只怕後患無窮。
她咬了咬唇，狠下心來，轉身回了堂屋。
下午的時光過得慢，林小滿在屋裡寫了一頁話本子，又翻了幾頁閒書，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窗外的日頭一點一點地偏西。
傍晚時分，院門又被敲響了，聲音比上午輕了幾分。
林小滿放下手裡的書，起身走過去拉開門。
桃枝站在門外，臉色比上午白了幾分，嘴唇有些發乾，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林夫人……我、我有些內急，能不能……能不能進去上一次茅房？」
她身後的桃容也抬起頭來，眼圈也是紅的，兩人都是一副忍了很久的模樣。
林小滿看著她倆這副模樣，心裡那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她沉默了一瞬，終於還是側身讓開了門口：」進來吧。」
桃枝連忙道了謝，快步進了院子，繞過堂屋，往院子角落那間茅房走去。
桃容還站在門外，低垂著頭，沒有跟著進來。
片刻後，桃枝從茅房出來，走到林小滿面前，深深地福了一禮：」多謝林夫人。」
林小滿看著她，心裡的那根弦又繃緊了些，可還是把話頭咽了回去，只淡淡地說了一句：」解完手就出去吧。」
桃枝點了點頭，低著頭快步走出了院門，重新在門口，和桃容並排站在一起。
林小滿站在門口，看著那兩道在暮色里縮成一團的影子，嘆了口氣，然後伸手關上了院門。
天色漸漸擦黑了，院子裡的光線暗了下來。
王嬸已經回了自己家，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灶房裡那盞油燈還亮著，在窗紙上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暈。
林小滿坐在堂屋裡，手裡捧著一本話本子，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她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院門的方向，心裡七上八下的。
那兩個人在外面站了大半天，沒吃沒喝，這會兒天都黑了，春寒料峭的夜裡風涼，也不知道她們能不能扛得住。
……
天色擦黑。
李長柏從翰林院回到住所，到了院門口，腳步忽然頓住了。
他偏過頭，目落在了門外那兩道身影上。
桃枝和桃容像是聽到了腳步聲，同時抬起頭來，看見李長柏，兩人的眼睛都亮了。
李長柏穿著他那身綠色官袍，端的是年輕英俊，儀表堂堂。
桃枝最先反應過來，連忙走過來朝李長柏福了一禮，聲音帶著幾分驚喜和嬌柔：」見過李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