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尋找寧王

  李長柏坐在黑暗裡聽林小滿說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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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羿朝不會允許出現一個殘疾的皇帝。如果寧王遇刺後真的被截肢,那就完了。

  他的手指搭在被沿上,指節微微收緊。

  他沒有質疑她的話。這麼多年了,她的夢從來沒有落空過。

  「你說,那個刺客長得不高,窄長臉,臉上有麻子?」他問。

  林小滿點頭:「對,瘦瘦的,駝背,看著像四十多歲。旁邊還有一個老鴇,穿杏紅色的衣裳,嘴角有顆黑痣。」

  李長柏默念了一遍那兩個特徵,翻身下床,摸黑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裳披上,又彎腰系好靴帶。

  他動作利索,聲音壓得很低:「我得去一趟寧王府。」

  林小滿也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著腳站在冰涼的地磚上:「可是……寧王殿下會相信你的話嗎?」

  李長柏系腰帶的動作頓了一下,偏頭看了她一眼,「不管他信不信,我總得要去!」

  他把最後一道衣帶繫緊,轉過身來,伸手在林小滿肩頭輕輕按了一下,掌心乾燥而溫暖:「你別出去了,好好看著孩子。」

  林小滿站在床邊,看著他從桌上摸起那枚銅質的腰牌和幾兩碎銀子揣進懷裡,又推開堂屋的門。

  他的身影在門口停了一瞬,回頭看了她一眼,只微微點了一下頭,便轉身出了院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腳步聲在巷子裡漸漸遠了。

  林小滿站在堂屋門口,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她單薄的衣擺微微拂動。

  她攥著門框站了一會兒,直到那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才慢慢關上門,插上門閂。

  ……

  天色灰濛濛的,只有稀薄的微光勾出屋檐和牆角的輪廓。

  冷風灌進領口,他打了個寒噤,腳步卻沒有慢下來。

  他先去了寧王府。

  王府的正門緊閉著,檐下的風燈在夜風裡輕輕搖晃,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

  他抬手叩了叩側門的銅環,鐵環撞擊木門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清晰。

  門被拉開一條縫,一個守門的老僕探出頭來,睡眼惺忪地打量了他一番:」你找誰?」

  李長柏拱手道:」在下翰林院修撰李長柏,有急事求見寧王殿下。」

  老僕抬頭看了李長柏一眼,搖了搖頭:」李大人來得不巧,王爺不在府上。昨日就出去了,一直沒回來。」

  李長柏心裡咯噔了一下:」老人家,你可知王爺現在何處?」

  老僕搖搖頭:」這……老奴也不清楚。王爺的事,哪是我們這些下人該過問的?」

  李長柏道了謝,轉身快步離開王府門口,站在空蕩蕩的街心定了定神。

  他又想起林小滿夢裡提到的那個場景,寧王正在審問犯人,地牢昏暗,火把跳動。

  那地方十有八九是大理寺的牢房,或者刑部的監牢。

  他當機立斷,拐過街角,朝城南的方向快步走去。

  走了約莫兩刻鐘,遠遠看見一家馬車鋪子的門口還亮著燈,一個駝背的老車夫正蹲在門檻上抽旱菸。

  李長柏上前拱了拱手:」老丈,我要雇一匹馬。」

  老車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穿著一身乾淨的直裰,說話客氣,便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菸灰,他先是詢問了李長柏的姓名住址,得知他是翰林。

  他爽快地轉身進了棚子,牽出一匹棗紅色的馬:」李大人要去哪兒?」

  李長柏翻身上馬:」先往刑部衙門去一趟。」

  老車夫也不多問,點了點頭,解開韁繩遞到他手裡,收了碎銀,「李大人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李長柏雙腿一夾馬腹,棗紅馬便沿著街道小跑起來。

  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夜巷裡傳出很遠。

  過了約摸小半個時辰,終於抵達刑部衙門。

  刑部衙門門口冷冷清清的,兩盞燈籠在門楣上懸著,把」刑部」兩個燙金字照得隱約可見。

  門口站著一個值夜的差役,正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打瞌睡。

  李長柏翻身下馬,快步走上前去:」請問,寧王殿下可在裡面?」

  那差役被他的聲音驚醒,揉著眼睛看了他一眼:」寧王?沒有沒有。」

  李長柏沒有多留,轉身重新上了馬,撥轉馬頭,朝另一個方向趕去。

  大理寺坐落在城東,比刑部遠了許多。

  寒風迎面吹來,帶著冬末的乾冷,灌進領口裡涼颼颼的。

  馬蹄在空曠的街道上噠噠地響著,經過的民宅大多已經熄了燈,只有少數幾戶還透出零星的燭光。

  又走了半個時辰,天終於大亮了。

  李長柏看到了大理寺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門前的石獅子在夜色里蹲坐著,威嚴而肅殺。

  大理寺門口大門敞開著,兩側各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侍衛,腰佩長刀,身姿筆挺,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李長柏勒住馬,翻身下來,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走向門口。

  一個侍衛伸手攔住了他,目光帶著審視:」幹什麼的?」

  李長柏從懷裡掏出官印和腰牌,雙手遞過去:」在下翰林院修撰李長柏,有要事求見寧王殿下。」

  那侍衛接過他的官印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他一番。

  李長柏身量修長,面容清俊,說話時語氣平穩,腰背挺直,倒不像是什麼來歷不明的人。

  侍衛和旁邊的人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開口道:」你等著,我進去稟報。」

  李長柏站在門口,寒風從他身側吹過,把他袍角吹得微微拂動。

  他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方才進去稟報的那個侍衛快步走了出來,朝他拱了拱手:」李大人,請隨我來。」

  李長柏跟著他跨過大理寺的門檻,穿過前院,沿著一條青磚甬道往裡走。

  ……

  寧王裴裕安此刻正坐在大理寺後衙的一間值房裡,面前攤著一卷卷文書和供詞。

  他昨夜因為皇帝遇刺一事整整一夜未合眼,此刻卻不見半分疲態,反而精神抖擻。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起刺殺案背後藏著的,極有可能是一個能狠狠扳倒煜王的機會。

  所以他對查清這件事的真相十分積極。

  昨晚深夜,他就直接派人去了大理寺卿的宅邸,硬生生把還在酣睡的大理寺卿從被窩裡薅了出來,逼著他連夜調集人手,在京城各處搜查緝拿。

  經過整整一夜的忙碌,終於從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妓院裡抓到了一批形跡可疑的人。

  那些人嘴硬得很,被押進牢房之後一個字都不肯吐露,但裴裕安並不著急。

  進了大理寺的監牢,他多得是法子讓他們開口。

  此刻他正在等著獄吏將那批人中的頭目提來審問,忽然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和低語聲。

  片刻後,一個侍衛快步走進來,躬身道:」王爺,翰林院修撰李長柏求見。」

  裴裕安正在看一份供詞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放下手裡的紙張,抬眼看向侍衛:」李長柏?他怎麼來了?」

  侍衛搖了搖頭:」屬下也不清楚。他方才騎馬過來的,說是有要事求見王爺。問他什麼事,他也不肯說,只說見了王爺才能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