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夢到寧王遇刺

  除夕夜。

  景和帝遇刺的消息鬧得沸沸揚揚。

  深夜,城門緊閉,御林軍和京兆府衙役在大街小巷來回穿梭,挨家挨戶地排查可疑人物,全京城氣氛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弦。

  李長柏連夜找了幾個相熟的同僚,互相交換了幾句打聽來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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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他才帶著一個還算讓人安心的消息回了家。

  院門關上,堂屋裡油燈還亮著。

  佑兒和挽挽受了驚嚇,好不容易才哄睡,這會兒並排躺在小床上,睡得正沉,小臉蛋紅撲撲的,呼吸綿長。

  林小滿聽到動靜抬起頭來,目光里還殘留著擔憂。

  她見李長柏回來,便站起身來迎上去,伸手替他拍了拍肩上殘留的雪沫:「怎麼樣?打聽到消息了嗎?」

  李長柏脫了外裳搭在椅背上,在炭盆邊坐下來,伸出手掌湊近火苗烤了烤:「我方才去尋了幾個同僚問了一圈,都說聖上無恙。那些刺客雖然摸上了城樓,但御林軍反應極快,片刻功夫便將人盡數誅殺了。死了一些侍衛和太監宮女,聖上和幾位皇子都安然無恙。」

  林小滿聽他說完,在他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雙手攏著膝蓋,沉默了一會兒,又忍不住低聲道:「唉……也不知道這些刺客到底是誰指使的。除夕夜那麼多人看著,他們也敢動手,實在是膽大包天。」

  李長柏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眉心還微微蹙著,便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小滿,別操心了。這種事自有大理寺和刑部去查,不是咱們該過問的。天色不早了,明天還是大年初一呢,趕緊歇下吧。」

  林小滿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她去灶房裡把炭盆里添了幾塊新炭,又把兩個孩子的被角掖了掖,才吹了燈,跟著李長柏進了裡屋。

  脫了衣裳躺下,被窩裡冷冰冰的,李長柏身上暖烘烘的,林小滿抱著他勁瘦的腰,感受著他的體溫,呼吸很快就變得綿長平穩了。

  ……

  林小滿做了個夢。

  夢裡的天色是灰濛濛的。

  林小滿發現自己站在一座陰冷潮濕的牢房門口,那不是普通的牢房,牆壁上掛著各式各樣的鐵鏈和刑具,火把在牆壁上燃著,火光跳躍,將那些黑黢黢的刑具影子投在牆上,像是張牙舞爪的鬼影。

  寧王裴裕安站在牢房正中央,左右兩邊各有幾名侍衛,張堅站在他的身側。

  他今兒個沒穿平日那身玄色蟒袍,只著了件深青色的勁裝,袖口束緊,腰間掛著一柄短刀。

  火把的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副稜角分明的輪廓映得明暗交錯,下頜線繃得很緊,嘴角微微抿著。

  他面前跪著兩個人。

  一個是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件半舊的杏紅褙子,領口松垮,露出半截鎖骨的陰影。

  那張臉在昏暗的火光里又黃又糙,嘴角有一顆黑痣,眼角堆著細細的紋路,看著倒像是尋常街頭巷尾能見到的老鴇。

  她叫劉四娘,在城南開了家妓院,明面上是做皮肉營生的,暗地裡卻替人遞消息、藏匿人犯,也替那些見不得光的買賣牽線搭橋。

  她身後跪著一個瘦小的男人,約莫五十出頭,駝背,頭髮灰白,穿著一身灰撲撲的短褐,袖口磨得起了毛邊,正低著頭,下巴幾乎貼著胸口,看不清面容。

  他是龜公,旁人叫他王瘸子,因為左腿比右腿短了一截,走路時一搖一擺的。

  劉四娘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聲音又尖又抖:「王爺,民婦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那伙人只是來民婦那兒喝了幾杯酒,民婦哪曉得他們是刺客?要是知道,就是借民婦一萬個膽子,民婦也不敢收留他們——」

  裴裕安沒有看她,只偏頭朝旁邊使了個眼色。

  一個獄吏應聲上前,手裡的鞭子在空中掄了一圈,帶著哨音落下來,「啪」一聲脆響,抽在劉四娘肩背上。

  她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前撲倒,額頭磕在濕漉漉的稻草上,沾了一臉泥濘和血沫。

  「再說一遍。」裴裕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層薄薄的冷意。

  劉四娘渾身打顫,哭腔里夾著求饒:「王爺……民婦真的不知道他們的來路,他們出手闊綽,包了後院三間房,住了七八天……民婦問過他們做什麼營生,他們說是做皮貨生意的,走南闖北……民婦就信了……」

  王瘸子始終低著頭,一聲不吭。

  裴裕安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忽然往前走了一步,靴尖在稻草上碾了碾,停在他面前:「你,抬起頭來。」

  王瘸子沒有動。

  旁邊的獄吏一腳踢在他後腰上,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前栽了栽,卻還是死死垂著腦袋。

  獄吏伸手薅住他的頭髮往上提,他那張窄長的臉這才暴露在火光里。顴骨高聳,兩頰凹陷,臉上一層細密的麻子,在跳動的光影里顯得格外深。

  他嘴唇緊緊抿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憋著什麼,又像是在蓄力。

  林小滿在半空中看著那張臉,心裡猛地一緊。

  直覺告訴她,這個人很危險。

  裴裕安沒有察覺。

  他正低頭看著手裡那捲文書,上面記著這些人的身份和往來記錄,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比對著什麼細節。

  王瘸子額頭抵著地面,瘦削的肩膀微微聳起,像一隻蜷縮的野獸,在等待合適的時機。

  然後,他動了。

  他猛地抬起頭來,嘴巴張開的瞬間,一道細如銀針的寒光從他舌底射出,快得像一道暗色的閃電,朝著裴裕安射去。

  裴裕安瞳孔驟縮,身體本能地向右邊躲,暗器射在了他的左臂上。

  地牢里爆發出侍衛和獄吏們驚恐的喊叫和雜沓的腳步聲。

  有人撲上來想制住劉四娘和王瘸子,有人手忙腳亂地去扶裴裕安。

  火光在混亂中劇烈搖晃,影子在石壁上扭曲變形。

  林小滿看著裴裕安被人架著往外拖,臉色灰敗,右臂的衣袖已經被黑血浸透,那血沿著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砸出一小片暗色的水漬。

  他咬著牙,嘴唇已經泛了紫,額頭青筋暴起,卻沒有喊出聲。

  然後畫面一轉。

  太醫說裴裕安中的是劇毒,要想活命,只能儘快把中毒的手臂給鋸了……

  趙婉蓉六神無主,哭的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