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柏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放得又低又柔:」不怕,爹爹在呢。」
他們在巷子裡等了大約一刻鐘,等到外面混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了,李長柏才探出半個頭往巷口看了看。
街道上已經空了大半,遠處的城樓方向隱約還能看到火光晃動,但騷動已經平息了很多。
他這才拉著林小滿從巷子裡出來,沿著街道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多說話,只是各自抱緊了懷裡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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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推開自家院門,插上門閂,進了堂屋,把兩個孩子放在床上,林小滿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走到桌邊倒了一碗水灌下去,坐在凳子上緩了好一會兒,心跳才慢慢平復下來。
」嚇死我了……」她拍了拍胸口,轉頭看向李長柏,」好好一個除夕夜,竟然會發生這種事……那些人是衝著聖上來的嗎?」
李長柏聞言點了點頭:」應該是。」
林小滿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那聖上會不會有事?」
李長柏彎腰把兩個孩子抱過來,一邊輕拍著他們的後背安撫,一邊低聲道:」應該是沒有大礙的。方才我們走的時候,城樓上的打鬥已經停了,御林軍重新列隊護住了城樓。若聖上真出了什麼事,此刻京城早已戒嚴封鎖了,不至於還能讓我們安穩走回來。」
林小滿聽了這話,稍微鬆了口氣,可心裡還是沉甸甸的,總覺得後怕:」那些刺客到底是什麼來路?誰這麼大膽子,竟然敢在除夕夜刺殺聖上?」
李長柏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既然御林軍已經控制了局面,這件事自有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去查。」
……
而此刻的皇宮裡,氣氛凝重。
御書房燈火通明,地龍燒得暖融融的,可景和帝的臉色卻冷得能結出冰來。
他坐在御案後面,明黃色的龍袍上還沾著方才混亂中濺上的幾點血跡。
不是他自己的,是倒在他身前那個御林軍侍衛的。
他目光沉沉地盯著跪在御案前方的御林軍指揮使汪戎,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除夕之夜,朕與百姓同樂,全城歡慶之時,居然有刺客摸上了城樓?朕養你們這些御林軍是做什麼吃的?朕給你三天時間,查不出背後主使,你這指揮使就別幹了!」
汪戎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面,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濕透了,聲音發顫:」臣有罪!臣定當竭盡全力徹查此事,給聖上一個交代!」
」滾出去查!」景和帝拍了一下御案。
汪戎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景和帝臉色鐵青地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揉了揉太陽穴,過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
身旁的太監小心翼翼地端來一盞熱茶放在桌角,又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就在這時,門口的太監焦急忙慌地小跑進來:」皇上,煜王求見——」
景和帝睜開眼,聲音帶著幾分不耐:」叫他滾進來。」
煜王裴裕泰穿著一身玄色蟒袍,快步走了進來,在御案前躬身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景和帝看了他一眼,聲音帶著幾分冷意:」除夕夜出城與民同樂,是你給朕出的主意。如今朕遇刺,你還有臉來見朕?」
景和帝冷冷地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煜王被那道目光看得頭皮發麻,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就在這時,門口又傳來太監的聲音:」寧王求見——」
景和帝的目光從煜王身上移開,沉聲道:」讓他進來。」
寧王裴裕安快步走了進來,他的身形比煜王挺拔幾分,步伐沉穩,一進門便朝景和帝躬身行了一禮:」兒臣見過父皇。」
然後他直起身來,目光沉靜,語氣帶著幾分鄭重:」父皇,兒臣方才去查了那些刺客的屍首,發現了一些線索。」
景和帝的神色微微一動:」什麼線索?」
裴裕安從袖中取出一枚鐵牌,雙手呈到御案上:」這是從一名刺客身上搜到的令牌,背面刻著一個特殊的印記。兒臣讓人比對過兵部和吏部的檔案,這印記與當年前朝餘孽所用的暗記極為相似,幾乎可以認定是同一批人所為。」
景和帝拿起那枚鐵牌,翻過來看了看背面那個已經被血污浸得有些模糊的印記,臉色微微變了。
」前朝餘孽?」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裴裕安點了點頭:」父皇可還記得,前朝覆滅後,有一批皇室隱姓埋名流落各處,立誓要推翻我朝、恢復前朝。兒臣認為,他們有足夠的動機和能力策劃這場刺殺。」
景和帝攥著那枚鐵牌,指節泛白,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前朝餘孽……哼,這幫人倒是蟄伏得夠久的。」
煜王站在一旁,聽了寧王那番話,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卻沒有開口,只是低垂著頭安靜地站著。
景和帝把那枚鐵牌放在桌角,目光在煜王和寧王之間緩緩掃過:」這件事,朕會交給大理寺和刑部徹查。你們二人若是發現什麼線索,立刻上報,不得隱瞞。」
」是,兒臣遵旨。」兩人同時躬身應道。
景和帝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兩人便一前一後地退出了御書房。
走出御書房的大門,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冬日深夜特有的乾冷。
煜王站在台階上,偏頭看了寧王一眼,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五弟消息倒是靈通,這麼短的時間裡就查到了前朝餘孽的線索。」
寧王神色不變,語氣淡淡的:」三皇兄過獎了。兒臣只是做自己分內之事罷了,談不上什麼消息靈通。方才刺客襲擊時,三皇兄離那些人距離不遠,沒有被波及,實在幸運。」
煜王被他噎了一下,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恢復了常態:」天太黑了,那幫人又不是沖我來的。倒是五弟你,你手下反應倒是快,直接拿出盾牌將你護的嚴嚴實實,你還真是御下有方啊!」
」三皇兄說笑了。」寧王沒有再跟他多說的意思,只是微微拱了拱手,」夜色深了,皇兄早些回去歇息吧。我先告退了。」
說完他轉身沿著長廊大步走去,很快便消失在迴廊的拐角處。
煜王站在台階上,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目光沉了沉,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