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梧來信了。
李長梧的信寫得很長,字跡比從前工整了些,看來到了地方上之後,他也成熟了不少。
信上說,他已經到了永安縣,那裡的環境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糟糕。雖然四面環山、濕熱多雨,可百姓淳樸。
當地種了不少荔枝和香蕉,滿山遍野都是,每到果子上市的季節,價錢便宜得跟不要錢似的,隨便摘。
信上還說他終於見到了大海,那海比他在畫上看到的要遼闊一萬倍,海浪拍在礁石上濺起的浪花有一丈多高,站在海邊覺得整個人都變小了。
李長柏看著那幾行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他三弟雖然平日裡看起來沒心沒肺的,可到了地方上,倒也能踏踏實實地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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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滿站在他旁邊,也湊過來看了幾眼,看完之後眼神裡帶著幾分嚮往:「三郎說他看到大海了……大海到底長什麼樣啊?我只在看過畫,畫上的海就是一片藍汪汪的水,也不知道真的海是不是那個樣子。」
李長柏把信紙折好收進信封里,偏頭看了她一眼:「將來若有機會,咱們就去看看海。」
林小滿笑了一下:「那得等到什麼時候?」
「總會等到的。」李長柏把那封信揣進懷裡,彎腰把那碗肉湯端起來喝完了,又想起什麼。
「小滿,那個水果罐頭的法子,我想寄給三郎。他在信上說,永安縣那邊的百姓日子過得不寬裕,大半人家靠種荔枝為生,可荔枝只有幾天保鮮期,運不出去,年年都有大半爛在樹上。如果能把咱們做的那個罐頭法子傳過去,讓他們把吃不完的荔枝也做成糖水罐頭,密封了賣到外地去,好歹能多一份進項。」
林小滿眼睛亮了一下:「這法子確實好,若是推廣開來,說不定以後在京城的普通老百姓也能吃到荔枝了!」
林小滿點了點頭:「好!」
李長柏轉身進了屋,在桌邊坐下來,鋪開紙,蘸了墨,低著頭一筆一畫地寫了起來。
又過了兩日,老家的信也到了。
信是李長松寫的,字跡比李長梧的拙一些。
信上說,爹娘在鄉下住慣了,不想到京城來。
一來京城太遠,他們從沒有過這麼遠的遠門;二來他們在岱南村住了大半輩子,左鄰右舍都認識,到了京城誰也不認識,反倒悶得慌。
他們讓小兩口在京城好好過日子,不必記掛家裡。
還說李小妹如今十七歲了,已經訂了一門親事,男方是隔壁鎮上的一戶讀書人家,雖然不算大富大貴,但也算殷實,為人老實本分。
婚禮定在明年六月份,爹娘的意思,如果李長柏能請到假,就回家一趟,送小妹出嫁。
李長柏看著信上那幾行字,沉默了一會兒才把信紙放下。
他想家想的緊。
他已經出來四年了,家裡的爹娘、大哥大嫂、還有已經長成大姑娘的小妹,他都沒有見到。
「等明年六月,」他說,「我入仕也滿了一年了,可以請四個月的省親假。到時候咱們一起回去。」
林小滿站在旁邊,聽著他說話,心裡湧起一陣說不出的踏實感:「嗯,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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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一天天地近了。
京城的大街小巷掛起了紅燈籠,家家戶戶忙著備年貨、貼春聯。
翰林院的差事比平日裡清閒了不少。
這天,李長柏在家休沐看書,院門被敲響了。
來人是城東張姓的富商,五十多歲左右,手裡捧著一隻紅木匣子,畢恭畢敬地站在門口:「李大人,我想請您幫個忙。我家中老母今年八十高壽,想在壽宴上請人寫一篇賀壽詞,聽說李大人的文章寫得好,我就想來問問,不知李大人願不願意接這樁差事?」
李長柏沒有清高推辭。
他打聽過行情,翰林院的編修改寫賀壽詞、墓志銘、序文,都是明碼標價的尋常事,並不算有辱斯文。
他請張姓富商進來坐了,問清了張姓富商老母的生平、名諱、籍貫,又問了幾個關於老人平生喜好和家境的細節,便把人送走了。
當天晚上,他鋪開紙,蘸了墨,洋洋灑灑寫了一篇千餘字的賀壽詞,末了在結尾蓋上自己名字的印章,富商求他寫賀壽詞,主要就是為了他這個印章。
蓋上了,富商才有面子,可以拿出來跟賓客吹噓。
林小滿端著一碗熱茶走進來,湊過去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聲。
「二哥,你這寫的……」
李長柏正擱筆晾墨,抬頭看她:「怎麼了?」
林小滿指著那幾行字,笑得眉眼彎彎:「你看這句,『慈眉善目,菩薩轉世』……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寫一位老神仙呢。」
李長柏把賀壽詞拿起來吹了吹墨跡,又從頭看了一遍,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老人家過大壽,聽著高興就行,反正我也不認識她,吹捧幾句又不會少塊肉。」
林小滿想想也是這個理,便沒再打趣他,轉身去灶房把鍋里溫著的湯端了出來。
第二天一早,張姓富商又來了,看完李長柏寫的賀壽詞,大喜過望:「好好好!李大人不愧是文曲星下凡!寫的太好了!我母親看了肯定會很高興!」
臨走前,他拿出一百兩銀子,說是給李大人的潤筆費。
李長柏沒有推辭,拱手道了謝,把人送出了院門。
林小滿得知他寫的這一千字賀壽詞竟然賺了一百兩,眼睛都直了。
她抬起頭來,眼神複雜地看著李長柏:「你……只花了一個時辰寫了一千個字,就賺了一百兩?」
李長柏不以為意,道:「我聽說翰林院編修寫賀壽詞,基本都是這個價……」
林小滿望著那堆銀子,又想了想自己累死累活寫兩三個月話本子,最多也只能賺六七十兩銀子。
她不禁心裡直冒酸水,酸溜溜地說:「果然當官的地位就是跟我們這些平民老百姓不一樣。隨隨便便寫幾個字就能賺一百兩銀子!」
李長柏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笑道:「小滿,你傻呀,你是我的妻子,你可是官眷,算哪門子的平民老百姓?」
林小滿被他這麼一說,這才回過神來。
對哦,她可是李長柏的妻子。
他賺得越多,不就意味著她離在京城買大宅子的夢想越近嗎?
她酸個什麼勁兒?
她嘴角翹起來,轉身進了灶房:「二哥,今天給你做紅燒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