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用心險惡

  一個丫鬟應聲而來,朝林小滿福了一禮:「夫人請隨我來。」

  林小滿在夢裡看著那個叫翠兒的丫鬟引著自己穿過迴廊,進了東邊一間廂房。

  屋裡備著一套乾淨的藕荷色褙子,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床沿上,邊上還擱著一塊乾爽的帕子。

  一個丫鬟送來一件乾爽的新衣服。

  林小滿猶豫了一下,換好了衣裳,把濕了的舊衣裳搭在椅背上,又理了理頭髮,才跟著翠兒往回走。

  可等她回到涼亭的時候,眾人已經不在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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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順著人群的聲音尋過去,發現夫人們都聚到了後花園的水池邊。

  池水清澈,幾十尾錦鯉在水底悠然遊動,池邊種著一叢叢美人蕉,正開著橘紅色的花。

  她剛走到池邊站定,還沒來得及跟旁邊的人說上一句話,一個丫鬟忽然慌慌張張地從迴廊那邊跑了過來,臉色發白,聲音都劈了:「不好了!王妃娘娘送的那顆南海黑珍珠不見了!」

  滿場譁然。

  王夫人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語氣帶著幾分惱怒:「什麼?不見了?」

  一個老媽子從丫鬟身後走出來,板著一張臉,聲音又尖又利:「珍珠放在桌上,無緣無故不會自己長腿跑了。定是有人見財起意,趁亂偷了去!」

  她這話一出,在場的夫人們面面相覷,有人皺起了眉頭,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像是在撇清自己。

  就在這時,方才那個領林小滿去換衣裳的丫鬟翠兒忽然站了出來:「夫人,奴婢……奴婢方才看到林夫人從那匣子裡偷拿了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到了林小滿身上。

  林小滿錯愕地站在原地,還沒來得及說話。

  那個老媽子已經大步走到她面前,語氣強硬:「林夫人,得罪了。為了證明您的清白,還請讓老奴搜一搜身。」

  林小滿退後半步,那老媽子的手已經伸了過來,在她腰間和袖口飛快地摸了一遍,最後在她衣襟內側的暗袋裡掏出了那顆黑珍珠。

  鴿子蛋大小,烏黑油亮,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找到了!」老媽子的聲音又尖又亮,「就是她偷的!」

  滿場譁然,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看向林小滿的目光里滿是震驚和鄙夷。

  林小滿站在水池邊,腦中一片空白。

  ……

  夢到這裡戛然而止。

  林小滿猛地睜開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額角全是冷汗,氣的渾身發抖。

  她躺了好一會兒,才把那股急促的氣息喘勻了,偏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李長柏。

  他睡得正沉,眉頭舒展,呼吸綿長,一隻手搭在她腰上,隔著被子攏著她。

  她沒有叫醒他,只是躺在黑暗裡,把那個夢從前往後又過了一遍,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潑酒的丫鬟、引路的翠兒、那件早就備好的衣裳、那顆被藏在暗袋裡的黑珍珠、那個老媽子尖利的嗓音、滿場夫人們鄙夷的目光。

  她的手指攥著被角,指節泛白。

  這個王夫人,真夠陰險的。

  栽贓嫁禍,讓她在那麼多官眷面前硬生生變成了一個小偷。

  若這件事真的發生了,她的名聲就徹底毀了。

  不止是她,連李長柏都會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探花郎的妻子,竟然在座師夫人的壽宴上偷東西,傳出去,他以後在官場上還怎麼做人?

  林小滿越想越氣,胸口堵得發疼,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牙齒咬著枕巾的一角,硬是把那聲罵咽了回去。

  果然那對溫家母女沒有忘記三個月前她一氣之下說出的那些話。

  她們三個月隱忍不發,為的就是在壽宴上讓她當眾出醜,讓她名聲掃地,讓李長柏也跟著蒙羞。

  真歹毒!

  她氣得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李長柏被她翻身的動靜弄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側過頭來,借著月光看見她蜷成一團的背影和微微起伏的肩膀,撐起身子坐起來,伸手輕輕搭在她肩上:「小滿?怎麼了?」

  林小滿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眼眶紅紅的:「二哥……我又做噩夢了。」

  李長柏的困意一下子散了大半,把她攬過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別急,慢慢說。」

  林小滿把夢裡的情形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李長柏聽完,眉頭擰得緊緊的,下頜繃著,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過了半晌,他才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壓著的怒意和冷意:「這王夫人真是蛇蠍心腸。小滿,壽宴你就不要去了。」

  林小滿從他懷裡直起身來,眼淚已經幹了,目光帶著一股豁出去了的勁頭:「我如果不去,那王夫人只怕要跟在場的那些夫人說我不懂禮數了,那些官眷的夫君都是溫尚書的下屬,她們若是在背後一起編排我,我沒了名聲不要緊,只怕還會連累到你。」

  李長柏的眉頭沒有鬆開:「名聲不名聲的,我不在意。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

  「可我在意。」林小滿的聲音低了幾分,卻帶著一股子執拗,「我不怕她們說我,反正我平日裡也不愛出門見人。可你在翰林院已經夠難的了,我不能再讓人在背後戳你的脊梁骨。」

  李長柏想說什麼,卻被林小滿抬手攔住了。

  「還有佑兒和挽挽,」她的聲音更低了,「再過幾年,佑兒就要去學堂讀書了。挽挽也會長大,會跟別家的姑娘們來往交遊。我若是在官眷圈子裡名聲不好,他們將來也會受影響的。我不能讓我的孩子因為我被人瞧不起。」

  李長柏沉默了好一會兒,昏暗的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聲音帶著幾分啞:「你真要去蹚這趟渾水?」

  林小滿反手握住他的手,目光堅定:「我現在已經知道她們的陰謀了,我肯定會防著她們的。」

  李長柏看著她那雙在月光下明亮的眼睛,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手背,聲音悶悶的:「小滿,對不起……我保護不了你……」

  林小滿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捧起他的臉,讓他看著自己:「這話我可不愛聽。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一切了。你又不是神仙,哪能事事都護得住我?我也不是紙糊的,難道還怕她們不成?」

  李長柏看著她那雙認真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把她重新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收緊了手臂。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自己一定要儘快強大起來。

  要站得足夠高,高到沒有人敢再這樣明目張胆地欺負他的妻子。

  ……

  接下來的三天,林小滿每天都在心裡把那個夢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遍,把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讓王嬸送了一封名帖去溫府。

  溫府那邊的回帖當天傍晚就送到了,是一張燙金封面的邀帖,寫著她的名字和席次。

  那天一早,天剛亮透,林小滿就起了床。

  她在銅鏡前坐了小半個時辰,把頭髮仔細地梳好,盤了一個利落的婦人髻,簪了一根金簪子,又換上一件新做的靛藍色褙子,領口和袖口壓得平整,腰間系了一條深色腰帶。

  衣裳不張揚,卻乾淨體面,看著沉穩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