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這段時間忙著寫話本子。
她新構思的故事寫得順。
楊嵐那邊催得緊,說讀者的信都在催她快點寫。
偶爾知夏過來說王妃請她過去說說話,她便帶上新寫的幾頁稿子,去王府坐一兩個時辰。
趙婉蓉如今的氣色比從前好了不少,寧王隔三差五會去她院子裡歇一晚,雖然不算多熱絡,但比起從前的冷落,已是天壤之別。
還有老家來的信,李有田和張桂花來信說李長柏李長梧都考中了,很高興,在村里搭了戲台子,唱了五天的戲。
大嫂生了個女兒……詢問李長柏林小滿什麼時候回來……
李長柏看到信後,悵然若失,他已經很久沒有回家了。
林小滿提議:「要不然,咱們寫信讓爹娘來京城?咱們現在住的地方挺寬敞,他們要是來的話,應該能住的下。」
李長柏很感謝林小滿的善解人意:「好,我這就寫信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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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就沒什麼要緊的事了。
佑兒和挽挽兩歲多了,能跑能跳,每天在院子裡追雞攆狗,王嬸在後面跟著,累得直喘氣。
日子過得平淡,柴米油鹽,家長里短,倒也安穩。
只是林小滿看著李長柏,心裡越來越不是滋味。
他從翰林院回來,一天比一天晚。
以前是黃昏時分到家,後來天擦黑了才推門,再後來,直到深夜,他才拖著步子走進來。
林小滿問了他幾次,他都說「翰林院事情多,要忙的事情堆成山了」,語氣含糊,目光躲閃。
林小滿又不是傻子。
她住的那條巷子前後左右都是翰林,人家都能早早回來,難道偏偏只有李長柏一個人事務繁忙?
她悄悄問過隔壁一個編修的家眷。
那婦人說,翰林院編修的差事雖然不少,但也不至於天天拖到天黑,除非上官刻意刁難針對……
林小滿心裡有了數。
她不知道李長柏在翰林院到底遇到了什麼,但他不想告訴她,肯定是有隱情的。
她逼問過幾次,他都笑著岔開話題,說「沒事沒事,就是忙了點」,然後蹲下去逗佑兒玩,把小崽子舉起來架在肩膀上轉圈,逗得兩個孩子咯咯笑。
林小滿看著他那副強撐的樣子,心疼得慌。
這天,他又回來得很晚。
巷子裡已經靜了,鄰居家的燈都滅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
林小滿坐在堂屋裡,油燈挑得亮亮的,面前攤著一本寫了一大半的稿子。
她豎著耳朵聽院門的動靜,終於聽到那熟悉的腳步聲,從巷口一路響到門口。
她起身拉開門。
他看見她站在門口,愣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笑來:「怎麼還沒睡?」
「等你。」林小滿側身讓他進來。
他跨過門檻,腳步比平時沉了幾分。
林小滿伸手接過他脫下來的官服,搭在椅背上,轉身進了灶房。
灶膛里還留著炭火餘溫,鍋里的水一直溫著,她把早就包好的餃子下進鍋里,白胖的餃子在沸水裡翻滾,不一會兒就浮了上來。
她用漏勺撈進碗裡,撒了一把蔥花和蝦皮,又滴了兩滴香油,端著碗走進堂屋。
李長柏正坐在桌邊揉太陽穴,聽到碗放在桌上的聲響,抬起頭來。
熱騰騰的霧氣撲在臉上,帶著蔥香和蝦皮的鮮味。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碗餃子,沒說話,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送進嘴裡。
餃子皮筋道,餡是豬肉白菜的,鮮甜多汁,咬開時湯汁在舌尖化開。
林小滿坐在對面,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眼眶有些發酸。
他平日裡吃飯從來不急,斯斯文文的,可今天這副吃相,分明是餓壞了。
等他吃完了,放下筷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才慢慢睜開,問她:「你吃了嗎?」
「我吃過了。」林小滿把空碗挪到一邊,看著他,「二哥,你跟我說實話,你每天在翰林院到底在忙什麼?」
李長柏沉默了一會兒。
「也沒啥事,」他說,「就是要處理的事情比較多。」
林小滿沒有追問,站起身來:「我給你拿樣東西。」
她轉身走進灶房,從米缸底下摸出那幾隻陶罐。
罐壁上落了一層薄灰,油布裹得嚴嚴實實,麻繩系得緊。
她拿了一隻最邊上的,用布擦了擦罐口,走回堂屋放在桌上。
李長柏的目光落在那隻陶罐上:「這是……」
「你忘了?兩個月前王媽教我的那個法子,我用黃桃試了一回。」林小滿找了一把小刀,挑開麻繩,揭開油布,又拔掉木塞。
罐口一開,一股清甜的果香就溢了出來。
她把罐子裡的黃桃連帶糖水一起倒進碗裡,果肉呈現出溫潤的琥珀色,湯汁澄澈透亮,泡在碗裡看著竟和剛煮好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這黃桃罐子已經放了兩個月了,」林小滿說,「中午的時候我打開過一罐,嘗了嘗,味道沒變,也沒有壞。」
李長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伸手拿過那隻碗,低頭聞了聞,又用指尖拈起一塊黃桃放進嘴裡。
果肉軟糯,甜而不膩,糖水浸透了果肉的每一層紋理,入口清爽。
他嚼了兩下,眉頭微微舒展開來,又喝了一口湯汁,清甜滑潤,沒有一絲髮酸變質的味道。
林小滿:「怎麼樣?」
他放下碗,抬頭看著林小滿:「味道不錯。」
李長柏目光落在那隻空陶罐上,指尖輕輕摩挲著罐口的邊緣,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這法子看著簡單,陶罐、木塞、油布、糖水,都是尋常物件,可這套密封儲藏的法子,卻是個了不得的東西。
若只是用來存黃桃、存枇杷,那不過是給餐桌添一道甜食。
可若是改良之後,用來存肉脯、存軍需物資呢?
邊關路途遙遠,軍糧運送常常要走上幾個月。
糧食肉類霉變腐壞損耗極大。
軍中將士餓著肚子打仗,後方糧草卻因為儲存不當白白糟蹋了。
若能把這套法子改良成適合軍糧儲存的器物,讓肉乾、米麵、菜蔬都能放上幾個月不壞,那對邊關將士來說,就是實實在在的救命東西。
他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若只是獻上黃桃罐子,那不過是尋常吃食,入不得朝堂的眼。
但若以此法改良軍糧儲存,裨益邊關,便是實實在在的功績。
憑這份方略,能求得工部諸官青睞,在翰林院之外尋一條新路。
他抬起頭來看著林小滿:「如果這法子能推廣開來,對果農應該有很大幫助。再有就是,這套密封儲藏法,不止能存果子,改良之後,可以用來儲存糧食、肉脯、軍需物資。邊關路途遙遠,糧食霉變損耗極大,若此法推行,能減少軍糧損耗。」
林小滿愣了一下,她本來只是想給他看看自己做出來的黃桃罐子,沒想到他竟想到了這麼遠的地方。
她眨了眨眼:「如果你提交上去了,那算不算是你的功勞?」
李長柏笑了笑:「如果工部採納了,那自然是算的。」
林小滿很高興:「那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