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被人搶功

  當天晚上,李長柏把林小滿叫到桌邊,讓她把王媽教的那個法子仔仔細細重新說了一遍。

  他鋪開紙,蘸了墨,一邊聽她口述,一邊把步驟一條一條地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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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滿說得很細,從果子洗淨泡鹽水,到冰糖下鍋熬糖漿,到裝罐、封口、蒸煮,每一步都講得清清楚楚。

  李長柏寫得也快,筆尖在紙上遊走,墨跡未乾就被他翻過去接著寫。

  整篇文書看起來更像一份正經的工部提案。

  他擱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指,對林小滿說:「我打算先去找合適的工匠,將這罐子改良一番,改良成適合長途運輸和長期儲存的軍需器物。」

  林小滿知道李長柏一向是有主意的人,見他有了對策,心裡踏實了不少。

  接下來幾日,李長柏趁著散值後的時間,跑了京城好幾家鐵器鋪和陶器鋪。

  他拿著那隻粗陶罐去找工匠,問人家能不能做出更結實、更耐摔的罐子,能不能用鐵皮代替,封口的木塞能不能換成更緊實的材質。

  有的工匠聽了直搖頭;有的工匠倒是感興趣。

  李長柏一一記下,把各種方案的優缺點都寫在冊子上。

  他心裡已經有了初步的改良方向:用厚胎陶罐代替薄陶,陶罐刻凹凸盤旋溝槽,旋合相扣,封口用鐵蓋子,兩層油布加蠟封,外層再用麻繩綑紮加固,罐子外面套一層草編的護套防碰撞。

  這個方案成本不算太高,工藝也不算複雜,尋常匠人就能做,適合大規模推廣。

  ……

  改良的罐子很快就做成功了。

  可就在他準備把這份改良方案寫成正式的工部文書遞上去的時候,那天夜裡,林小滿又做夢了。

  夢裡是一座堆滿書冊的值房,案上擺著幾盞油燈,光線昏黃。

  一個圓臉大耳的男子坐在桌後,三十多歲的年紀,穿著一件深綠色的官服,袖口沾了墨漬。

  他面前攤著一疊文書,正低頭翻看。

  李長柏那份關於軍需罐頭的改良方案不知怎麼到了他手上,他一頁一頁地翻著,目光越來越亮,嘴角漸漸翹了起來。

  他看完之後,把文書合上,壓在鎮紙底下,拿起筆在一張新紙上抄寫起來。

  抄完之後,他把原本那份文書塞進抽屜深處,然後拿著抄好的那份,起身出了值房。

  畫面一轉,到了工部的一間廳堂里。

  那圓臉大耳的男子站在一個年輕人身邊,那年輕人二十出頭,跟他有幾分相像,眉眼間帶著幾分倨傲。

  圓臉男子正在低聲囑咐著什麼,然後那年輕人就捧著那份抄好的文書,走進了工部侍郎的值房。

  過了幾天,工部上下都在傳,說是工部新來的羅主事,發明了一種軍需罐頭,能儲存糧食肉脯數月不壞,受到了工部侍郎的嘉獎。

  而李長柏的名字,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

  林小滿在夢裡看著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

  ……

  她猛地睜開眼睛,她翻身坐起來,推了推身邊的李長柏。「二哥,醒醒。」

  李長柏睡得沉,被她推了幾下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怎麼了?做噩夢了?」

  林小滿的聲音又急又快,她把夢裡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說了。

  李長柏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坐起身來,靠在床頭,眉心擰成一個疙瘩。

  「那人長什麼樣?」

  林小滿描述了一番那圓臉大耳的模樣,三十多歲,笑起來嘴角往下撇。

  李長柏語氣沉了幾分:「你夢到的應該是羅修遠,我的直隸上司。」

  林小滿一愣:「他的侄子在工部做官?」

  「他有個侄子叫羅志安,今年剛入工部。」李長柏說到這裡,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他這幾天費盡心思跑工匠鋪子、畫改良方案……若不是林小滿做夢夢到,他這份文書遞進工部,只怕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功勞就被人占了。

  林小滿坐在他旁邊,沉默了一會兒,腦子裡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抬起頭來:「二哥,你還記得我曾做過科舉舞弊的夢嗎?」

  李長柏偏過頭來看著她:「怎麼突然提起這件事?」

  「我剛才做夢,夢到那個羅修遠,」林小滿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他是其中一位參與者。」

  李長柏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什麼?你確定?」

  「確定。」林小滿點了點頭,「但我當初做夢的時候,沒夢到溫知瑜,可能漏了他,也可能他沒有參與。但是羅修遠肯定參與了。我夢到他跟幾個人在那間屋子裡分銀票的時候,他也在場。」

  李長柏的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科舉舞弊那件事,他一直沒有忘。

  會試泄題,考題被提前賣給富家子弟,那些買了題的人輕輕鬆鬆就上了榜。

  這件事牽涉極大,只有副考官以上的人才能接觸到試題,才能把題目泄露出來。

  羅修遠雖是翰林院侍讀學士,並不是會試的考官,但他若是參與了舞弊,必然是通過溫知瑜這條線。

  溫知瑜是會試主考官……

  溫知瑜到底知不知情?還是說,他就是幕後主謀?

  李長柏不敢細想。

  一個禮部尚書,若真的參與了科舉舞弊,那真是茲事體大,萬一事情被查出清算,只怕得有成千上萬人掉腦袋……

  可眼下,這件事還不是他最該關注的。

  科舉已經結束了,新科進士們都已經入了翰林院和六部,就算他現在去揭發舞弊,又能拿出什麼證據?

  空口無憑,只會被人反咬一口。

  林小滿在旁邊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道:「那個羅修遠是煜王的人。」

  李長柏一怔:「什麼?」

  「我夢裡夢到的,煜王身邊的太監找他,他畢恭畢敬的。」林小滿說。

  李長柏的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羅修遠一個五品翰林院侍讀學士,竟然已經加入了黨爭?

  如果羅修遠是煜王的人,那溫知瑜是不是也是?

  他坐在黑暗裡,沉默了很久。

  窗外傳來一聲雞鳴,天邊透出一線灰白的光。

  他忽然覺得有些累,那些他曾經堅信的東西,靠學問、靠本事、靠踏踏實實做事就能出人頭地,在這些盤根錯節的勢力面前,顯得單薄又無力。

  林小滿看著他緊鎖的眉頭和緊抿的嘴唇,很心疼。

  她知道李長柏是因為拒絕了溫家的婚事才被打壓的,如果不是為了她,他根本不會落到這步田地。

  李長柏像是察覺到她的情緒,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攏在掌心裡:「別擔心,我現在可是朝廷命官,他們頂多為難我一番,我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