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溫舒然

  李長柏這一句話難道是在罵他是禽獸?

  溫知瑜面無表情地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冷意:「李長柏,你可知你這一句『禽獸』,罵了滿朝文武多少官員?」

  李長柏心中一驚,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多大的忌諱。

  這幾日他應酬時也聽同年們提起過,如今已經有不少人休了鄉下的髮妻,打算在京城娶一門高門貴女,好為自己的仕途鋪路。

  他剛剛說「禽獸」二字,一下子得罪了多少人?

  他穩了穩心神,語氣低沉卻堅定:「學生不敢妄議他人,也絕無嘲諷同僚之意。或許別人與髮妻性格不睦,合不來所以分開了,但學生與髮妻情深義重。學生髮妻為學生付出太多,學生不願意做忘恩負義之人。座師若是覺得學生不識抬舉,學生無話可說。」

  溫知瑜冷笑了一聲:「那你最好別後悔。」

  畫面到這裡忽然暗了下去,像一盞燈被人吹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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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小滿猛地睜開眼,耳邊還殘留著溫知瑜那句「別後悔」的回音。

  窗外天色還暗著,只有幾縷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

  她躺在床上,偏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李長柏。

  他睡得正沉,側臉在月光下勾勒出一道清俊的輪廓線,眉頭舒展,呼吸平穩。

  林小滿往他身邊靠了靠,手放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溫熱的體溫和心臟沉穩的跳動,心裡一陣複雜。

  她既慶幸自己又提前預知了未來的險境,又為李長柏即將面對的困境而憂心忡忡。

  溫知瑜是禮部尚書,是他的座師,是他在朝中最重要的引路人之一,得罪這樣一個人,後果不堪設想。

  第二天一早,李長柏醒來的時候,就看見林小滿正坐在床沿上,手裡攥著被角,目光直直地看著他。

  她眼下帶著一圈淡淡的青黑,顯然是沒睡好。

  李長柏愣了一下,撐著身子坐起來:「小滿?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林小滿低聲道:「二哥,我又做夢了。我夢見一個姓溫的大人,他讓你娶他的女兒,讓你休了我。」

  李長柏的睡意瞬間散了,整個人猛地坐直了身子:「什麼?姓溫的?你說的是哪個溫大人?」

  林小滿把夢裡的細節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李長柏聽完,臉色也沉了下來。

  禮部尚書溫知瑜是本屆會試的主考官,是他的座師,是翰林院所有新科進士的上司。

  得罪這樣一個人,他日後的仕途升遷只怕會困難重重,翰林院的考評、外放的調任、甚至是京察的評語,全都捏在溫知瑜手裡。

  他坐在床沿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微微垂著頭,眉頭擰得緊緊的。

  這件事比當初楚賢給他使絆子要難解決一萬倍。

  他可以躲開楚賢的小動作,可溫知瑜是他名義上的座師,他有推脫不了的理由去拜訪、去應酬、去維繫這份門生關係。

  林小滿見他一臉糾結的樣子,心裡也跟著揪緊了,試探著開口:「二哥,如果你得罪了他,後果是不是很嚴重?」

  李長柏抬起頭來,看著她那雙帶著擔憂的杏眼,心裡忽然軟了一瞬。

  他沒有回答那個問題,只是伸手把她拉過來,攬進懷裡,低頭在她發頂上輕輕親了一下,聲音帶著輕鬆的笑意:「我不會有事的,你放心。」

  ……

  當天上午,溫府果然派了人來請。

  一個小廝打扮的年輕男子敲響了院門,手裡捧著一封燙金請帖,恭恭敬敬地遞到李長柏面前:「李公子,我家老爺請您今日過府一敘,說是有要事相商。」

  李長柏接過請帖,低頭看了一眼封面上的字跡,確實是溫知瑜親筆所書。

  他心裡那塊石頭沉甸甸地落了下去,知道這一關躲不過去了。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色直裰,把頭髮重新束整齊,又對林小滿囑咐了幾句,便跟著那小廝出了門。

  他走進溫府書房的時候,溫知瑜正坐在書案後面,手裡端著一盞茶,姿態從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幾句話後,他果然提起了婚事。

  話里話外的意思跟林小滿夢裡的分毫不差。

  他的小女兒溫舒然年方十六,正是說親的好年紀,而他看中了李長柏的才學和品貌,想撮合這門親事。

  李長柏沒有再說「禽獸」那樣冒犯的話,只是垂著眼帘,語氣儘量放得委婉:「學生多謝座師的厚愛,可學生已有髮妻,且學生髮妻與學生同甘共苦多年,我們二人情深義重,學生絕無休妻再娶的念頭。座師的抬愛,學生實在無福消受。」

  溫知瑜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李長柏,你當真不再考慮考慮?」

  李長柏站起身來,朝著溫知瑜鄭重地行了一禮:「學生愧對座師的厚愛。」

  溫知瑜冷哼了一聲:「你可別後悔!」

  李長柏知道自己今天不管怎麼樣謙卑,都會得罪溫知瑜,但他並不後悔。

  他告辭離開了書房,沿著來時的迴廊快步往外走去,從頭到尾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穿過庭院走向大門的時候,溫府二樓的窗邊站著一個穿鵝黃色衫子的少女。

  溫舒然雙手扶著窗框,微微探出半個身子,目光一路追隨著他穿過庭院、跨過門檻,直到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街口,她才慢慢縮回身子,垂下眼帘。

  王夫人從她身後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那個李長柏,不識好歹,他居然拒絕了!」

  溫舒然轉過身來,看著母親那張帶著怒意的臉,卻沒有像王夫人預料的那樣露出失落或委屈的神色。

  她眼神明亮了幾分,安靜了片刻,緩緩開口:「娘,你不覺得李長柏拒絕了,才是好事嗎?」

  王夫人愣了一下:「什麼?」

  溫舒然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他拒絕了你和父親,恰恰說明他這個人重情重義,人品遠遠超過那些為了前程可以拋妻棄子的書生。這樣的男子,實在難得。」

  王夫人聽了這番話,心裡的怒意慢慢散了:「你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可是他都拒絕了,咱們還能怎麼辦?」

  溫舒然語氣不急不緩:「我們可以用別的法子。他不是為了他妻子寧願放棄自己的前程嗎?那我們就把他拒絕我父親提親的事告訴他妻子,看她如何抉擇。她若是也同樣對李長柏情深義重,就該為了丈夫的前程自請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