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知瑜道:「夫人,那李長柏就算再有才學,到底也只是個農家子出身,家中無甚根基。舒然嫁過去,豈不是要吃苦?」
王夫人卻道:「這根本就不是問題。咱們多給些陪嫁就是了,又不是給不起。舒然是咱們的心頭肉,難道還能讓她受了委屈?再說了,那李長柏一表人才,年紀輕輕就中了探花,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溫知瑜聽著她這番話,眉頭微微舒展開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夫人,你今天忽然跟我說這些,該不會是舒然看上那李長柏了吧?他們什麼時候見過面?」
王夫人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就昨天,他來咱們府上拜訪你的時候,我和舒然正好從迴廊那邊經過,都看見了。那李長柏確實是個年輕有為、識禮數的後生,舒然回來之後念叨了好幾回,還特意問了我他的名字。」
溫知瑜端起燕窩粥又喝了一口,沉吟了半晌,臉上的表情從猶豫慢慢變成了權衡。
他放下碗,目光在燭火中微微閃了閃:「我明白了。你們娘倆是看中了李長柏年輕、長得俊……」
王夫人身子微微前傾:「那你到底是幫還是不幫?這麼好的青年才俊,雖說是窮了些,可人家年輕有為,日後在官場上必定能有一番作為。而且他出身寒門,在朝中毫無根基,做了咱們的女婿,還不任由咱們拿捏?這難道不比把咱們的女兒嫁給那些門當戶對卻整日無所事事的紈絝強上百倍?」
溫知瑜的心思轉了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省心 】
他不得不承認,王夫人說得確實有道理。
李長柏雖然出身寒微,但他年輕、有才、容貌出眾,更重要的是,他在朝中沒有根基,這恰恰是他們溫家能夠牢牢掌控他的關鍵。
一個有才華又無背景的年輕女婿,遠比一個家世相當卻難以駕馭的門第之子更為有利。
他點了點頭:「夫人說得有理。這事兒,容我仔細想想,改日尋個由頭,再探探那小子的口風。」
王夫人見他鬆了口,臉上綻開一個滿意的笑容,起身端起空碗:「那你早些歇息,別熬太晚了。」
---
隔日傍晚。
李長柏和李長梧又在外應酬了一整天,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兩人身上都帶著淡淡的酒氣,衣裳也被夜風吹得有些涼。
林小滿早就燒好了熱水。
她站在灶房門口,看見兩人推門進來,連忙迎上去,伸手接過李長柏脫下的外裳:「二哥,三郎,水已經燒好了,你們先去洗把澡,把這一身的酒氣洗掉。」
李長梧打了個哈欠,「二嫂辛苦了」。
李長柏洗了澡出來,換了一身乾爽的中衣,頭髮還濕漉漉地披在肩上,發梢滴著水珠。
他走進裡屋的時候,佑兒和挽挽已經睡著了,並排躺在小床上,小臉蛋紅撲撲的,一個攥著被角,一個抱著布老虎,呼吸又輕又勻。
林小滿靠在床頭,手裡捏著一本話本子,卻沒有翻頁,有些發愣。
李長柏走到床邊坐下來,偏頭看了她一眼:「小滿,你怎麼了?」
林小滿回過神來,放下手裡的話本子,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看你這幾天應酬得這麼累,有些心疼。」
李長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沒事的,再熬幾天就差不多了。等這些應酬都應付完了,咱們就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了。」
林小滿「嗯」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她往李長柏懷裡靠了靠,閉上眼睛。
---
夜裡,林小滿睡得很沉。
李長柏已經發出了綿長均勻的呼吸聲,一隻手搭在她腰上,睡得安穩。
她做夢了。
夢裡是一座大宅子,青磚灰瓦,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寫著「溫府」二字。
李長柏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直裰,正穿過庭院,沿著迴廊往深處走去,最後在一間敞著門的書房前停下來,微微躬身行了一禮,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書房裡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官員,面容清癯,三縷長須修剪整齊,穿著一件靛藍色的便袍,正是禮部尚書溫知瑜。
李長柏稱他「座師大人」,態度恭謹,兩人先是寒暄了幾句,說了些近日朝中動向和翰林院的趣事。
可話鋒一轉,溫知瑜忽然放下手裡的茶盞,目光直直地落在李長柏臉上,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的慈和:「長柏啊,老夫今日叫你來,還有一樁私事想與你說。老夫膝下有一小女,閨名舒然,今年十六,正到了說親的年紀。老夫看你是個人才,學識品貌都屬上乘,所以想問你一句,你可願意做老夫的女婿?」
李長柏整個人明顯愣住了,過了好幾息才回過神來,連忙起身拱手道:「大人,學生早就已經成親了,家中已有妻室,並育有一子一女……」
溫知瑜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漫不經心:「尋常人家,也有夫妻不和,處不下去的時候。」
他的話點到為止,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休妻再娶,這對功成名就的男人來說,本就是常有的事。
李長柏聽懂了,他的手指在袖下微微握緊,指節泛白。
他知道接下來的話會得罪溫知瑜,甚至會影響到他剛剛起步的前程,可他還是開了口:「對不住,溫大人。學生與髮妻感情深厚,學生絕不會做此等絕情絕義之事。」
溫知瑜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李長柏,你可知你在說什麼嗎?老夫是你的座師,是當今禮部尚書,你若是拒絕了老夫,日後你在官場上,可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李長柏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知道得罪溫知瑜的後果,一個朝中二品大員禮部尚書想要為難一個剛剛入仕的七品翰林編修,簡直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可他一想到對方逼著他休妻另娶,想到林小滿得知此事後那雙含淚的眼睛,想到兩個孩子還那么小,他的心裡就有了毫不猶豫的答案。
「學生髮妻……若學生為了自己的前程就拋妻棄子,學生與禽獸何異?」
溫知瑜聽到這句話,臉色猛地一沉,像是被扇了一巴掌。
他的嘴唇微微抿緊,目光里泛起一層冷意,因為當年他就是高中之後休了糟糠之妻、娶了高門貴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