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想通了

  王夫人聽了溫舒然這番話,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舒然,你說得對。那村婦若識相,就該自請下堂,是不肯自請下堂,咱們就讓李長柏看清她的真面目。哪個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妻子是個只顧自己不顧丈夫前程的人?只要李長柏對她死了心,到時候你再施以援手,他還能不乖乖就範?」

  溫舒然垂下眼帘,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娘,這事不能急。先讓錢媽媽去探探那個林氏的口風。若是她識相,肯自請下堂,那就省了咱們許多力氣。」

  王夫人連連點頭:」我這就讓錢媽媽去辦。」

  ……

  林小滿想著昨天晚上的夢,憂心忡忡。

  她坐在堂屋的凳子上,心神不寧,連佑兒和挽挽爬到她腳邊都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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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小崽子仰著腦袋看了她好一會兒,見她不理人,便扭著小身子往她膝蓋上爬。

  佑兒最先爬到她的腿上,小胖手抓著一塊已經被嗦得濕漉漉的糖,舉到她嘴邊:「阿娘,阿娘,你吃……」

  他含著口水,把糖往林小滿嘴邊送,那塊糖已經被他舔得圓潤光滑。

  林小滿低頭一看,哭笑不得,連忙抓著他的小手,把那塊糖重新塞回他嘴裡:「佑兒吃,娘不吃。」

  佑兒含住糖,腮幫子鼓起一塊,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了她一會兒,又伸出小手去摸她的臉。

  挽挽趴在她的膝蓋上,仰著腦袋,小手攥著她的衣角:「阿娘,你怎麼了……」

  兩個小崽子雖然年紀小,不會說什麼安慰人的話,可那雙眼睛裡滿滿的依賴,讓林小滿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擔憂一下子就散了。

  她彎腰在兩個孩子的小臉蛋上各親了一口:「阿娘沒事。」

  她把兩個小崽子從腿上抱下來,一人手裡塞了一隻布老虎,讓他們倆自己玩去,又拍了拍衣裳上的褶皺,轉身進了灶房。

  她想著李長柏今天要回來吃飯,得多做些好菜,讓他吃著舒心些。

  她把灶台上那根排骨剁成小塊,又切了幾片姜,把鍋燒熱,倒了油,開始忙活起來。

  香氣很快飄滿了小院,佑兒和挽挽坐在門檻上玩布老虎,時不時抽一抽小鼻子。

  院門被推開,李長柏走了進來。

  他進家門前的那幾步,臉上的表情確實不怎麼好看。

  今早溫知瑜那句話還冷冷地掛在他心頭,「你可別後悔」。

  一個禮部尚書說出來的威脅,分量不算輕。

  他在院門口站了一瞬,閉了閉眼,把那副沉重的心情收拾好,才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佑兒最先看到他,布老虎往地上一扔,邁著小短腿就沖了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著腦袋喊:「爹爹!爹爹!」

  挽挽搖搖晃晃地跟在後頭,小手攥著他的衣擺不放。

  李長柏彎腰,一手一個把兩個小崽子抄起來抱進懷裡,低頭聞著他們身上淡淡的奶香。

  他走進堂屋,把兩個孩子放在小凳子上,洗了手,在桌邊坐下來。

  林小滿正好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糖醋排骨從灶房出來,看見他坐下,把菜放在桌上,又轉身去端了米飯和湯碗,在他對面坐下來。

  她看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已經如常,才試探著開口問了一句:「溫大人請你過去了?」

  李長柏接過她遞來的筷子,點了點頭:「嗯。」

  林小滿的手指在碗沿上頓了一下:「那你……」

  「我拒絕了。」李長柏沒有等她問完,語氣平靜地接上了話。

  他說完,夾了一塊排骨放進佑兒碗裡。

  佑兒兩隻小手抓著排骨啃了起來,啃得滿嘴油光。

  林小滿看著他這副從容的樣子,心裡那根弦卻沒有完全松下來:「我知道,可這樣會不會得罪溫大人?」

  李長柏又給挽挽夾了一塊魚肉,把刺挑乾淨,才偏過頭來看她:「就算得罪了他,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溫家要我休妻另娶,難道我還能答應不成?」

  林小滿低下頭去,聲音悶悶的:「對不起……」

  李長柏聽她這句話,認真地看著她:「小滿,你內疚什麼?明明是溫家不講理。他們仗著自己是高門大戶,就想逼著我拋妻棄子,這難道是你的錯?我總不能為了一個所謂的『前程』,就給佑兒和挽挽找個後娘吧?」

  他頓了頓,又夾了幾筷子菜放進她碗裡:「溫家這麼刁難人,想必他們的女兒也不是什麼賢良之輩。我要是真為了自己的前程娶了溫家的女兒,她日後會善待咱們的孩子嗎?」

  林小滿聽他這番話,心裡那點內疚和自責頓時散了大半。

  她心想,溫家能做出逼人休妻的事,那溫家小姐想必也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她若是成了佑兒和挽挽的後娘,她都不敢想她會如何待她的兩個孩子。

  李長柏又往她碗裡夾了一筷子菜:「所以,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小滿,不論今後咱們遭遇什麼樣的風浪,只要我們夫妻一心,總能度過去的。」

  林小滿抬起頭來看著他,目光里那層陰翳終於徹底散了,她用力點了點頭:「嗯!二哥,你說得對,只要咱們夫妻一心,什麼樣的困難都無法打倒咱們。」

  李長柏看著她那雙重新亮起來的眼睛,嘴角彎了一下,沉重的心情也跟著鬆快了幾分。

  他端起碗繼續吃飯,佑兒和挽挽在旁邊啃著排骨和魚肉,含混不清地咿咿呀呀說著只有他們自己才聽得懂的話。

  一家人坐在一起,暖融融的。

  午後陽光正好。

  李長柏吃完飯洗了手,剛坐下來歇了一會兒,門口就又有人送了帖子來。

  他接過來翻了幾張,都是今科的同年們送來的請帖,邀他去赴宴、論詩、品茶,還有幾封是同鄉會館發來的邀約。

  這幾日他應酬不斷,雖然也有些疲累,可這些場合不去又不行。

  林小滿從匣子裡摸出一包銀子塞進他袖口裡,又替他理了理衣領:「去吧,路上小心些,別喝太多酒。」

  李長柏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頭髮上揉了揉:「知道了。」

  他出了門,腳步聲在巷子裡漸漸遠了。

  林小滿站在院門口看著他拐過街角,才轉身回了院子,把門虛掩上。

  她剛坐下沒多久,院門被人敲響了。

  「叩叩叩。」

  林小滿放下手裡擇了一半的菜,走到門邊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一件半新的暗紅色褙子,嘴角帶著一點矜貴的笑意,目光上下打量了林小滿一番。

  林小滿迎著她的目光:「您是……?」

  那婦人微微抬了抬下巴:「我是溫家五小姐的奶娘,姓錢。你叫我錢媽媽便是。」

  林小滿心頭微微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側身讓開門口:「不知錢媽媽找我什麼事?」

  錢媽媽沒有急著進門,只是站在門檻外面,目光從林小滿身上緩緩掃過,又越過她的肩膀看了一眼院子裡那幾間簡陋的廂房和牆角那口水井,嘴角撇了一下,那點不屑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