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婉蓉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
她原以為裴裕安會像往常一樣責備她。責備她自作主張,責備她不夠大度寬容。
可他卻說,她做得很好。
裴裕安的反應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他不僅沒有責怪她,反而在認可她?這讓她一時有些恍惚,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男人看到自己的妻子在自己面前耍心機,難道不是應該生氣嗎?
她見過太多後宅婦人因爭寵算計被丈夫厭棄的例子,所以她方才說那番話時,心裡其實忐忑得很,已經做好了被責罵的準備。
可裴裕安的反應卻與所有人都不一樣。
裴裕安對守在門口的幾個太監和侍女吩咐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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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幾個侍女將昏迷在地的劉如玉抬到床上安頓好,又吩咐張太醫立刻為劉如玉開方子,既然她腹中的孩子已經死了,那就儘快打下來,拖久了對她自己的身子也是極大的損傷。
全程裴裕安都很冷靜,冷靜得近乎冷酷。
他除了一開始得知劉如玉腹中胎兒已經死了的時候有過一瞬間的震驚和難過,此刻臉上已經看不出半分波瀾。
那雙眼睛裡連一絲殘留的惋惜都沒有,仿佛那個失去的孩子與他無關。
趙婉蓉站在旁邊,看著裴裕安那副從容而冷然的模樣,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寒意。
她從小就和裴裕安一起長大,她以為自己足夠了解這個男人,可此刻她站在燭火旁看著他,卻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
她忽然發現,自己其實根本就不了解他。
他能在得知劉如玉腹中死胎真相的那一刻就精準推斷出她的目的,能在知曉孩子已死之後迅速冷靜下來布置善後,能面不改色地將一個曾與他同床共枕的女人棄如敝履。
這樣的人,若有一天她趙婉蓉也做了什麼觸他逆鱗的事,他是不是也會用同樣冷靜果斷來處置她?
裴裕安安排完這一切,轉過身來,目光正對上趙婉蓉那雙帶著幾分畏懼的眼睛。
她眼底那點藏不住的驚懼和猶豫,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在心裡幽幽嘆了一口氣。
沒有多做解釋。
他知道有些事就算解釋也沒有用,因為他確實已經變了。
從前那個還會哄她、遷就她的少年,在經歷了大哥遇刺、朝局動盪、奪嫡暗流之後,早就被現實磨成了一副鐵石心腸。
他從前對趙婉蓉不是沒有感情的。
那些年少時一起放風箏,一起在太后宮裡吃糕點的日子,他記得清清楚楚。
可今時不同往日,他現在深陷奪嫡的漩渦之中,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他需要的是一個聰明懂事,能為他解決後顧之憂,能與他並肩的妻子,而不是一個愚蠢魯莽,連他的後宅都處理不好的傻白甜。
而今日趙婉蓉的表現,讓他看到了她身上從未顯露過的那一面,也讓他重新審視了她在他生命中的位置。
當天晚上,裴裕安踏入了趙婉蓉的院子,在她那裡過了夜。
趙婉蓉再也不敢像從前那樣在他面前任性妄為了。
裴裕安察覺到她的緊張,伸手將她攬進懷裡,手掌輕輕覆在她後背,聲音低沉溫和:「婉蓉,我們生個孩子吧。」
趙婉蓉聽到這話,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叫過她的名字了。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應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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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府內院燈火通明。
溫知瑜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本新科進士的名冊,手裡拿著一支狼毫筆,正在名冊上勾勾畫畫。
他今年五十有三,面容端正,穿著一件靛藍色的家常便袍,看著倒有幾分清癯文雅的氣度。
王夫人端著一碗剛燉好的燕窩粥走進來,輕輕放在桌案邊,語氣溫和:「夫君,你還在看名冊呢?歇一歇吧,把燕窩喝了,別熬壞了身子。」
溫知瑜放下筆,端起燕窩碗喝了一口,抬起頭來看著王夫人:「夫人這麼晚過來,可是有什麼事要說?」
王夫人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斟酌了一下措辭,才緩緩開口:「舒然年紀也不小了,該給她找一門好親事了。妾身想著,今年的新科進士裡頭,有沒有什麼不可多得的人才,能配得上咱們舒然,成為咱們家的乘龍快婿?」
溫知瑜聞言,放下碗,靠在椅背上,沉思片刻後才開口:「人才,倒是確實有這麼幾個。」
他提起幾個名字。
王夫人聽到他說了三四個人,卻唯獨沒有提到探花李長柏,心裡不禁有些奇怪。
她放下手裡的帕子,抬眼看向溫知瑜:「夫君,那探花郎李長柏難道入不了你的眼?他可是這一科的第三名。」
溫知瑜的神色微微動了一下,搖了搖頭:「那倒不是。李長柏此人,年紀輕輕,思維敏捷,殿試那篇策論寫得確實有見地。只是……」
他頓了頓,「我聽說他已經娶妻生子了,家境也不怎麼好,父母都是務農的出身。」
王夫人卻不以為然地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篤定:「夫君,你這話就說得不對了。他家境不好,那才好呢。以後做了咱們的女婿,你在官場上多提攜他幾回,他還能不感激涕零、聽咱家的話?至於他那原配,想來出身也不高,給些銀子打發了就是,又不是什麼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