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每科探花,必是年少英俊的人物。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他讀書這些年,靠的是筆桿子、是腦子、是實打實的功夫,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能靠這張臉混上一個探花郎的名頭。
林小滿見他這副表情,湊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促狹:」探花郎,你以後可就是咱們家的門面了。」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𝔱𝔴任你選
李長柏被她這句話說得又好笑又無奈,伸手把她撈過來按在懷裡:」你倒是會編排我。」
……
殿試結束後的第三天,文華殿裡燭火通明。
八位讀卷大臣已經在殿內整整關了三天。
門窗緊閉,廊外有禁衛把守,進出都要驗看腰牌,連送飯的太監都不准踏進殿門半步。
這是大羿朝多年來的規矩,殿試閱卷期間,任何人不得入內,讀卷大臣不得外出,以防試卷泄露。
三天的時間裡,三百份試卷被逐一拆閱、打分、排名。
每一份卷子都經過糊名和謄錄,字跡和名字都已經看不出來了,只餘下工整的抄本。
八位大臣分坐兩排,一人一份地傳閱,時而點頭,時而皺眉,偶爾低聲交換幾句意見。
遇到意見分歧的,便反覆辯論,直到達成一致才落筆寫下評語。
三天之後,三百份試卷終於排定了名次。
前三十名被單獨挑出來重新傳閱了一遍,從中又篩選出十名最好的,裝進黃綢封套里,由讀卷大臣親自捧著,送進了養心殿。
這十份卷子被整整齊齊地擺在了景和帝的御案上。
景和帝坐在案後,把十份卷子逐一打開看過一遍,然後合上,抬頭看向侍立在下方的兩個皇子:」你們也來看看,替朕掌掌眼。」
寧王和煜王同時躬身應道:」是。」
兩人並肩走上前去,各自取了卷子,退到旁邊的偏殿裡仔細審閱。
一個時辰後。
煜王從這十份里選了三份。
他挑的卷子文辭華美,引經據典,字字句句都透著精雕細琢的痕跡。
寧王把十份都看完了,眉頭卻越擰越緊。
這十份卷子,他居然沒有看到李長柏的名字。
他在心裡把前幾日在太和殿上看過的那篇文章又過了一遍,記得清清楚楚。
那份卷子邏輯嚴密,條理分明,從海關設關到稅率分級,從防止走私到款項核查,每一項都寫得細緻入微。可在這十份試卷里,那份卷子卻不見蹤影,排到哪兒去了?
他端著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面上卻沒有露出太多波動,只轉向景和帝道:」父皇,兒臣還想看看第十一名到第三十名的卷子。」
景和帝正在喝茶,聞言抬眼看了他一眼,臉上帶著幾分意外:」哦?前十名的卷子都入不了你的眼?」
」父皇,兒臣並非覺得前十名的卷子不好。」寧王的語氣不緊不慢,」只是兒臣覺得,這十份卷子裡,除了孟清和那一篇寫得確實出彩,其他九人雖然文采斐然,但所論之策大多為泛泛而談,經不起推敲。他們說的那些方法,要麼早已被前人反覆提及卻始終無法落實,要麼過於理想化,根本無法推行。」
煜王在旁邊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微微淡了一瞬。
景和帝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行,那就把後面的也拿來,讓朕瞧瞧到底還有什麼遺珠。」
旁邊的太監應聲而出,不一會兒就捧著一摞厚厚的卷子回來了。
寧王接過那一摞,目光飛快地在卷面上掃過,數到第十二份的時候,他的手指頓住了。
他終於找到了那篇文章。
他把卷子抽出來,重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文章後面的閱卷評語寫著」文辭稍遜,然論理詳實,頗有見地」,底下蓋著閱卷大臣的私印,落款處寫著排名第十二。
寧王的目光在那行小字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往下翻。
他花了大半個時辰把剩下那些卷子逐一過目,從中又挑出了一份,第十五名,沈岩州。
他把這兩份卷子單獨拿出來,連同孟清和那一份,三份疊在一起,捧到景和帝面前:」父皇,兒臣選好了。」
景和帝接過來,先看了一眼煜王那邊選出來的三個人名:孟清和、盧志恆、楊廣於。
又看了看寧王這邊選出來的三個人名:孟清和、李長柏、沈岩州。
景和帝的目光在第二份和第三份名字上各停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看來這個孟清和,是你們兩人都看中的。那狀元就是他吧。」
煜王連忙道:」那榜眼和探花呢?」
景和帝沒有急著回答,先拿起煜王選的那兩人,盧志恆和楊廣於的卷子看了看。
文辭確實漂亮,引經據典信手拈來,辭藻華美,對仗工整。
可讀完之後,他合上卷子,心裡卻留不下什麼深刻的印象,那些政策聽著頭頭是道,卻總覺得有種不切實際的空泛感。
他又拿起寧王選的那兩份。沈岩州的卷子中規中矩,文辭紮實,觀點穩妥。可李長柏那一份,他看了兩遍。
景和帝的手指在李長柏那份卷子上輕輕叩了兩下:」這個李長柏,寫的東西倒是頗為新奇。」
寧王順著他的話接道:」兒臣看了這三十份答卷,沒有一人想到海運關稅這一層。而且此人邏輯縝密,從設關徵稅到防止走私,再到後續的稅率分級和帳目核查,每一條都提出了相應的解決辦法,看著是個能幹實事的人。這樣的人,若能放到合適的位置上,應該能為朝廷做不少事。」
景和帝點了點頭,把卷子放下:」確實是個人才。」
煜王見苗頭不對,連忙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父皇,兒臣覺得盧志恆和楊廣於兩人的文章文采斐然,且這兩人都是八名閱卷大臣共同認可的前十名,若是把他們排在一甲之後,未免有失公允。」
寧王微微側過頭來,目光在煜王臉上停了一瞬,語氣不算客氣:」三皇兄,文采斐然如何?朝廷需要的是能做實事的人。盧志恆和楊廣於的文章我剛才都看了,辭藻確實華麗,可他們提出的那些政策,全都是泛泛而談,沒有一樣能在現實里真正落地。這樣的人在翰林院當個編修或許合適,可若讓他們去處理實務,恐怕連一個縣都治理不好。」
煜王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五弟這麼說,意思就是你一個人目光如炬,而八位閱卷大臣都看走了眼?」